灌木叢後,賈碧從懷裏掏出手槍,把子彈全部倒在手上,借著太陽光線打量著它們外表的光澤,眉頭微微擰了起來。


    一邊的法爾科看見賈碧神色認真,不由得問,


    “賈碧?怎麽了?”


    賈碧掂量了下手中的子彈,


    “總覺得有點奇怪,手感不太對的樣子。”


    “不會是被做手腳了吧?”


    法爾科說,


    “不太可能吧?他們又不知道我們會逃走,而且時間太短了。”


    “而且他們怎麽知道我們會偷槍呢?”


    賈碧覺得法爾科說得有道理,但她的心裏還是有點犯嘀咕,自言自語道,


    “怎麽看,他們的防禦也太鬆懈了。哼,看來以前是我把他們想得太複雜了,實際上就不堪一擊嘛。”


    她嘴角微翹,然後解開了襯衫的最上麵的扣子。


    法爾科的臉色微微紅了起來,連忙轉過頭,


    “賈碧你在幹什麽?為什麽突然要解扣子?”


    法爾科在心裏唾棄著自己腦子裏的不健康思想,同時又覺得賈碧實在是太沒有性別意識了,怎麽當著異性的麵都能大大咧咧地脫衣服?


    就像是之前跟中東聯合作戰的那次,賈碧佯裝自己是個想投降的小女孩,隻穿著裏衣裹著繃帶就衝上去了,被波爾克他們救回來後還是自己給她遞外套的,這家夥則很興奮地跟其他人討論剛才她的表現是多麽英勇,全然不知道自己即將走光。


    賈碧還是一如既往地粗神經,從衣領裏扯出一個掛墜,


    “哼哼,當然是為了把我的幸運護身符拿出來。”


    “反倒是法爾科你,為什麽忽然把臉轉過去了啊?你的臉色還有點紅,是因為光線的原因麽?該不會是臉紅吧哈哈哈哈,你在害羞什麽。”


    法爾科捂著眼睛,


    “總之你已經把衣服穿好了吧?穿好了的話,我就轉過來。”


    聽到那邊的回答後,法爾科才轉身,看見賈碧手上靜靜地躺著一顆子彈。


    “為什麽要把這麽不詳的東西帶在身上啊?殺人的東西怎麽能叫做護身符啊?”


    事實上,賈碧如此沉迷這些殺人兵器,以及那種狂熱的樣子讓他有點害怕。


    從什麽時候開始,賈碧變成了滿腦子都是戰爭的狂人了呢?


    明明她在自己的心裏隻是個喜歡爭強好勝的小女孩而已。


    法爾科有點怔愣,語氣變得有點激動。


    賈碧看了他一眼,把子彈一顆顆地按進槍裏,


    “子彈怎麽就不是護身符了?我覺著比亂七八糟的護身符有用多了。”


    “接下來,先殺了那個禿子吧,然後我們就從這裏逃出去。”


    “畢竟就像是你說的,在這裏也查不出更多東西來了。”


    見法爾科一臉震驚,賈碧補充說,


    “放心吧,我已經趁晚上的時候偷到了餐廳的餐車鑰匙,到時候我們就開車逃跑……”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子彈上膛,關掉了保險。


    她的話戛然而止,因為法爾科用手握住了她手中的槍管,神色比以往陰沉許多,


    “法爾科,你在幹什麽?如果走火了的話你會受傷的!”


    賈碧說著,想把槍從法爾科手裏抽走。


    “賈碧,別再殺人了,那邊隻是兩個老人,而且他們對我們也沒有威脅啊。”


    賈碧明明切切地看見,法爾科的瞳孔中透著幾分難過,


    “賈碧,已經夠了。”


    “你忘記我們來這裏的目的了麽?我們不是要一起回去麽?你的父母一定也在擔心你,還有尼桑。”


    這個時候,不知道哥哥會多麽著急呢。哥哥就是那個樣子,心軟又在乎感情,自己的不告而別一定很讓他擔心吧?


    賈碧靜了一瞬,說,


    “如果是英雄荷洛斯的話,他現在會怎麽做呢?”


    “那個人怎麽看都是馬萊的敵人吧?而且他支持的可是那個邪惡的反抗軍,還把他的孫子也送進去了。”


    “為什麽法爾科你要維護他?好吧,也許其他人不是惡魔,但這個人一定是,他自己都承認了他是馬萊的敵人。”


    法爾科咬咬牙,事到如今他也發現了,馬萊的洗腦不是那麽容易就能被解除的。


    至少現在的賈碧已經把馬萊的規訓內化了,他質疑馬萊會被賈碧看作是在攻擊她自己。


    即使已經來到了帕拉迪島,即使見過許多善良的人,但是讓人改變自己從小奉為圭臬的觀念是很難的。


    法爾科索性換了個角度,勸道


    “但是,就算你不殺他,馬萊攻進來的時候他也逃不了啊?而且,也許他對馬萊還有用,殺了反而壞事。”


    “你就這麽喜歡這裏?”


    賈碧覺得自己很是氣惱,自從來到帕拉迪島之後,法爾科就跟換了個人一樣。


    法爾科表情卻很堅持,


    “我們就在這裏,等其他人來救我們。賈碧,別再隨便拿著槍了,很危險。”


    賈碧默默僵持許久,最終還是決定收起槍。


    她心裏的想法是,等遇到其他馬萊的戰友們後就第一時間甩了法爾科這個難纏的家夥。


    遠處卻忽然傳來了輕微騷亂的聲音,賈碧仔細聽,聽見似乎有人在說“阿克曼隊長”,“調查兵團”之類的。


    這裏可是養老院,輕易可是熱鬧不起來的。


    賈碧剛才還放下的神經立刻就緊繃了起來,


    “法爾科,我們不能再在這呆下去了。”


    “既然這樣,我也沒必要留手了對吧?反正行蹤已經被發現了。”


    賈碧說著站了起來,黑洞洞的槍口直指遠處坐在輪椅上的人影。


    “賈碧,不要!”


    在賈碧開槍的同時,法爾科分明看到旁邊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個少年,體型跟他們差不多大,就站在不遠處的一棵醋栗樹的陰影中。


    那人是什麽時候站在那裏的?為什麽他和賈碧都沒發現?


    他們可是戰士候補生裏拔尖的那批人,可居然沒發現敵人的存在?


    唯一知道的隻有一件事,那就是他們和對方的實力差距很大。


    讓情形更危險的是,賈碧現在的注意力全在對付那個輪椅老人身上,完全沒注意到這個他們身邊的陌生少年。而且賈碧突然站起來的動作也讓灌木叢的掩護作用變得無效,反而把自己的身形暴露在別人的視線中。


    情況很糟糕,就算賈碧能及時掉轉槍口,但是第一發子彈也是躲不開的。


    法爾科終於明白了,從剛才開始自己身上感覺到的那股冷意究竟是來自何處。不知為何,那人和賈碧居然是同時開槍的,所以原本應該是兩聲槍響,現在隻有一聲!


    法爾科奮不顧身地撲了上去,擋在了賈碧的身前,他用後背和頭狠狠撞在了賈碧的肩膀上,賈碧重心不穩,被這股外力推翻在灌木叢中。


    賈碧還沉浸在自己的好槍法中,完全沒注意到螳螂捕蟬的後麵還跟著一隻小黃雀。


    她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倒在地上,可是在倒下之前,她護住了自己的那隻手槍。


    由於視線遮蔽,她並沒有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麽,隻覺得自己被法爾科推出去了,心裏非常不滿。


    這家夥到底要怎樣?添亂也不是這麽添的好麽?


    他們要做的是趕快逃跑,把自己撞翻在地上是要怎樣?


    後背卻忽然傳來了一陣黏膩的感覺,有什麽溫熱的液體把她的襯衫黏在了背脊上,弄得她不太舒服。


    她伸手一摸,發現那竟然是血。


    血?為什麽這裏,會有血?


    賈碧轉過身,明明她是以最快速度轉過身的,可對她來說卻像是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然後,她看到了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一幕。


    剛才還跟她拌嘴的少年,此刻就靜靜地躺在地上,原本是清秀麵容的地方,此刻卻被一團血肉模糊隻能分辨出麵部輪廓的東西所代替,鮮血染紅了少年的衣領,整個脖子都是血紅色的。


    一樣血紅的還有她的手,賈碧終於明白粘在自己襯衫上的那些看起來像是血絲的東西是什麽了。


    她的手指還扣在手槍的扳機上,隻是因為過於震驚,手指都僵硬了。


    可她還沒忘記自己是有武器的,她狠狠咬牙,


    “你竟然敢殺了法爾科!”


    回答她的,卻是一聲響亮的子彈上膛的聲音,對方用的是霰彈槍,殺傷力極大,以前是獵人用來獵熊的。


    按理說,這種槍支上膛速度慢,其實早該被淘汰了,可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少年卻選擇了這樣的槍,顯然是對他自己的實力很有自信,自信不會在換彈的時候被反殺。


    賈碧不假思索,對準那個少年的頭就連開了幾槍,此時的她滿腦子都是殺掉這個家夥!


    子彈一槍槍地打在了少年的額頭上,胸口,甚至是腿上,彈殼四散著落在地上。


    為什麽,為什麽殺不掉他?明明自己開槍了啊!!!


    賈碧的眼裏泛起絕望的神色,她不明白為什麽少年可以像是個沒事人一樣站在那裏。


    明明,自己的第一槍是有用的,那個禿子就是被自己殺掉了啊?她親眼看到了,絕不會有錯。


    那,到底是哪裏出現問題了呢?


    賈碧的視線落在了離自己不遠的彈殼上,彈殼的內側似乎有著異樣的痕跡。


    直到此刻,賈碧才感覺到那股違和感到底從何而來。


    那批子彈絕對不對勁!一定是被人做過手腳的!


    不是這個少年刀槍不入,而是這個少年和故意讓他們拿走子彈和槍,放他們走的那批人是一夥的!


    黑洞洞的槍口指向她的時候,賈碧睜大了眼睛。


    所以,這就是最後了麽?


    她忍不住看向地上的法爾科。法爾科仰麵躺在地上,鮮血流了一地,連土壤都被染紅了。


    陽光把那灘鮮血照得格外地紅,紅到令人窒息。


    賈碧認命地閉上了眼睛,準備接受死亡的到來。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聲響起,可賈碧卻覺得自己眼前忽然被強烈的光芒照亮了。


    她睜開眼睛,麵前是一片大霧一般的白蒙蒙的,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發現自己還完好無損。


    如果不是地上法爾科的屍體,她會以為這一切都是一場噩夢。


    白霧稍稍散去之後,她才看見麵前橫亙在她和那名陌生少年之間的血紅色的巨人手臂。


    “女巨人?”


    賈碧認得這條胳膊,在所有巨人中,也隻有女巨人能變出這樣的手臂來。


    所以,來的人是阿尼小姐?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阿尼,隱退的智慧巨人繼承者,馬萊戰士?


    為什麽她會出現在這裏?來的人不是阿克曼麽?不是調查兵團麽?


    賈碧覺得自己的耳邊嗡嗡作響,腦子裏混亂成一片。


    這時,一個人影破開白霧,跳向還在迷茫中的她,手中的白刃折射著陰寒的光芒。


    直到這時,那人的臉才完全暴露在賈碧的視線中,她之前就隱約覺得對方的氣勢有點熟悉,但從來沒朝著對方是馬萊人這方麵想。


    而且,他們還是訓練生的時候,這個人的眼神從來沒有如此……平靜又冷漠,而隻是個被欺負了也隻會躲起來的小豆芽菜。


    所以,殺死法爾科的,是他們曾經的夥伴。


    賈碧開口,聲音嘶啞,


    “薩拉,為什麽?”


    然而少年眼神冷凍如冰,尖銳的刀鋒刺向她的右睛。她不得不用雙手來抓住那人的手腕,然而刀鋒還是一點點地刺了下去。


    一陣尖銳的疼痛後,她的右眼陷入了一片黑暗,大片的血從她的眼睛裏流了出來,像是血淚。


    “停下吧。”


    金發少女出現在了薩拉的背後,抓著那人的胳膊,迫使那人鬆開手。


    薩拉被阿尼拉到了一邊,雙手也都被倒扣在身後,他無所謂地站著。


    白霧漸漸散去,賈碧用僅存的左眼看清了白霧中還站著別的人,她認出來了衝向自己這邊的男人輪廓。


    “賈碧!”


    萊納看見賈碧很是欣慰,然而下一刻他就看見賈碧流血不止的右眼。


    “怎麽了?”


    萊納的語氣帶著些心疼,然而看到地上已經變成屍體的法爾科的時候,他已經什麽都說不出來。


    “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賈碧一看見萊納就流下來眼淚,


    “萊納!法爾科他……”


    “不能哭!”萊納說,


    “你的右眼受傷了,不快點治療的話,會傷口感染的!”


    “不要哭,忍住,你現在還很危險知道麽?”


    其他人站得也並不遠,他們也是見慣了血腥殘酷的戰場的,可是麵對這少年間相互搏殺的場景,他們仍舊覺得心情沉重。


    肯尼也是難得的嚴肅,


    “這下怎麽交代啊……”


    他沒想過事情竟然這麽巧,哪怕他們早來那麽半分鍾,事情都不會像是現在這麽糟糕。


    他之前讓柯爾特等在門外,現在看來果然這個決定是對的。要是被柯爾特看見自己的弟弟被弄成這樣,不知道該怎麽發瘋呢。


    “總之萊納你先把這個小孩抱到醫務室吧,我去那邊跟那兩位老人解釋下情況。”


    如果放在以前,脾氣火爆的他早就開始罵街了,然而現在他已經什麽都不想說了。


    那個看起來就很乖的小男孩沒死,倒是這個到處亂開槍殺人的紅發小女孩沒死,上天還真是不公平。


    另一邊,在看到濃霧中調查兵團的製服後,三毛才轉頭看向癱倒在地上的那具屍體。


    他沒有哭,在聽到槍聲後,一切似乎都變慢了。他看見禿子的腦子上忽然就多了個血洞,身體無力地倒了下來,發出沉悶的聲音。


    站在他身後的戰友比他反應快得多,第一時間把他從輪椅上拉下來,還不忘記利用輪椅做掩護觀察周圍的情況。


    三毛顯得愣愣的,他的大腦無法接受現實,或者說,根本不願意去想剛才發生了什麽。


    前一刻還跟他談笑風生的活生生的人,怎麽就成了屍體了呢?


    這裏不是後方麽?馬萊甚至還沒打過來,為什麽人就死了呢?


    不不不,不能這麽斷言吧?也許沒傷到要害呢?


    然後他看見了戰友的那雙眼睛,她走過去把了把那人的脈搏,看向他,


    “他死了。”


    這句話仿佛驚雷炸響,將他劈得人事不省。


    肯尼走過來才發現這邊的情況,於是叫了科尼和讓把老人背到醫務室裏,自己則跟女人把這邊的情況簡單說明了下。


    另外的團員去叫了兩個擔架,準備把屍體抬走。調查兵團團員們去幫助收拾老人的遺體,而波爾克和皮克則負責給法爾科善後。


    皮克把一小塊崩碎的皮肉放在擔架上,忽然聽到了什麽聲音,


    “什麽動靜?我怎麽好像聽到了柯爾特的聲音?”


    感知最為敏銳的薩夏也立刻說,


    “我也是!而且好像來的不止是一個人!”


    “柯爾特不會偷偷過來了吧?”


    皮克像是被這句話點醒了一樣,立刻催促波爾克,


    “不能讓柯爾特見到他現在的樣子,他會承受不住的!”


    “動作快一點!”


    她抬頭看向阿尼,


    “阿尼,把薩拉帶走。”


    皮克神情沉重,沒想到最糟糕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唯一還算能慶幸的,就是柯爾特沒有跟過來,沒有親眼看見法爾科被殺,不然他一定會當場發瘋。


    現在,就找些話先敷衍著柯爾特,等他情緒穩定一點再說。


    皮克立刻掏出手帕擦著自己血紅的手指,不論如何,這個謊是一定要撒的。


    但連她也沒想到,不擅長奔跑的柯爾特居然來得那麽快。


    柯爾特幾乎是憋著一口氣跑了過來,額頭上全是熱汗,可他一邊跑還一邊喊,


    “法爾科,你在哪裏?”


    “哥哥來了,哥哥來帶你回家了。”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揪心。


    柯爾特看見了他們,大喜過望地衝了過來,


    “我聽說你們在這裏,你們找到了法爾科麽?他在哪裏?”


    就連向來長袖善舞的皮克,此時麵對柯爾特懇切的臉,也覺得難以啟齒。


    “為什麽你們都站著?為什麽你們都不說話?”


    “法爾科呢?他沒在這裏麽?我之前好像看見萊納抱著賈碧不知道走去哪裏了。”


    “他們兩個人沒在一起麽?那我們就繼續找吧,不要在這裏耽擱了。”


    沒有一個人說話,氣氛靜悄悄的。


    柯爾特的心裏越來越慌,他看向波爾克,


    “波爾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至少你說點什麽吧?求你了。”


    這時,他終於注意到了地上那一大片血跡,瞳孔猛然緊縮起來,手不自覺地顫抖著。


    似乎感覺到了什麽,他忽然抬頭看向某個方向,在那裏,蓋著白布的擔架正要轉過去消失在拐角後麵。


    擔架後麵的那個士兵注意到了柯爾特的眼神,不敢直視他。


    然而,不知道為什麽,擔架忽然動了下,從白布下麵,一隻手無力地耷拉在那裏。


    柯爾特立刻就認出來了那隻手,那是法爾科的手,是他親弟弟的手,


    “法爾科,法爾科!!!不要走!”


    柯爾特不顧一切地朝著那邊衝過去,卻被波爾克夥同其他幾個人抱住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擔架一點點消失在視線裏,


    “不要攔我!我要去見我弟弟啊!鬆手啊!”


    即使遲鈍如波爾克,也知道這種時候是絕對不能放手的,他死命地抱著柯爾特,差點就被柯爾特掙脫,要知道平時的時候他的體力是可以碾壓瘦弱的柯爾特的,可此時他覺得自己仿佛抱著的是一頭發瘋的公牛,隨時可能會被甩開,


    “柯爾特,別看了,別去看!你不會想看的!”


    “事情已經發生了,柯爾特,別看了!”


    幾個人的重量都壓在柯爾特身上,然而柯爾特硬是撐住了,就那麽拖著無比沉重的身軀一步步向前挪,鞋底在土地上磨出深深的一道溝,


    “那是我弟弟!那是我弟弟!”


    柯爾特翻來覆去嘴裏隻念著這一句話,他的力氣大到波爾克都隻能用全身的力氣來拖住他。


    然而,波爾克隻覺得虎口忽然狠狠一痛,瞬間鮮血直流,疼得他鬆開了手。


    利用這個機會,柯爾特終於往前跑了八九部,然而很快就又被壓倒在地上。


    這下他的全身力氣都已經用盡,再也爬不起來了。


    波爾克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見到一向沉默安靜的柯爾特如此不顧形象地嚎啕大哭,他一把鼻子一把眼淚,襯衫的扣子因為剛才的掙紮也崩掉了幾顆,衣服上沾著泥土,看起來狼狽極了,


    “為什麽!你們連最後一麵都不讓我見!為什麽!”


    “賈碧都活下來了,為什麽法爾科死了?為什麽死的是他?”


    醫務室裏,躺在床上的賈碧也聽見了柯爾特的哭嚎,包著右眼的白色紗布漸漸透出血色。


    她把自己蜷縮起來,背對著萊納,


    “萊納,怎麽辦?我把法爾科害死了。”


    “明明當時,我是有機會救下他的。”


    如果她沒有射殺那個老人的話,那麽當薩拉出現的時候,她完全可以趁著薩拉換彈的時候殺了他,這樣法爾科就會得救。


    萊納沉默許久,終於開口,


    “賈碧,這世界上,錯了就是錯了,後悔是沒有用的。”


    他也曾經無數次想過,如果當時沒有撞破那扇門就好了,可是被他害死的生命是不會回來的。


    跟死人道歉有什麽用呢?誰能聽到你的懺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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