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很輕,與凶魂撕心裂肺的慘嚎相比更加微不可聞。可是即便如此司荼也聽清了,隨後緊張的吞了吞口水。


    護誰一輩子之言哪怕是至親也無法輕易宣之於口,這樣的話…從來都隻有道侶之間才會說出。


    司荼搖了搖頭,自己在想什麽呢…


    她皺皺鼻子,聲音諾諾“池大哥別開玩笑了,我反正是不會走的。”


    “並非玩笑之言,我說到做到。不過今日你必須走,快起來。”


    池翌九的拳頭隨著話語一出而鬆開,此話一出仿佛放下了心中一塊大石頭。


    司荼環住雙膝的手一下垂落,結結巴巴道“池大哥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起來,我送你出去。”


    池翌九上前一步直接抓住了司荼的手腕,輕輕一拉便將人帶了起來,隨後便一刻不停的穿越凶魂包圍,往邊緣處前行。


    司荼覺得自己的腦子好像被人重重的砸了一拳,暈暈乎乎整個人仿佛都要飄起來了。


    我想的那個意思?池大哥怎知我想的是什麽?


    司荼不否認自己剛才厚著臉皮想到的是二人成為道侶,這樣才可能真正意義上的護一輩子。


    可是池大哥當真是這個意思嗎?


    她心髒砰砰跳個不停,然後一把抓住了池翌九扣住自己的大手,用力一扯後硬生生拉住了他。


    “我不走,你若說要護我一輩子,那便從現在開始好了。”


    池翌九停下腳步,手背處被司荼握著的地方感覺到一片不尋常的凸起。他一把拉過司荼的手,她的掌心赫然是一道可怖的傷疤,就連指腹處也是大大小小的口子。


    “怎麽回事!你去禁地了?”


    他緊緊抓著司荼的手,這傷帶有自己身上的氣息,也就是說她與其他幾首交過手。自己不過才離開短短兩日,浮臨到底是怎麽護著人的!


    池翌九周身升騰的怒氣讓司荼忍不住要抽回手,不過他的力氣太大了,雖然不至於將自己的手捏得淤青,可就是無論如何都掙脫不了。


    司荼幹脆就破罐子破摔了,直言道“這是我不小心弄傷的,你別怪浮臨,是我逼他放我離山的。你也知道…我耍起賴來他攔不住我的,就像上次回學府還有今日入魔境一般。”


    這傷到現在還是與包紮時一模一樣,可能是方才被凶魂衝擊時布條被衝散了,她也是被池翌九發現才猛然想到手上的傷。


    司荼暗道失策,自己明明已經將血氣都遮掩了,如果不是大意了,定然是不會讓池大哥察覺的。


    隻是現在想什麽都晚了,她隻希望池翌九不會太過生氣。


    池翌九身上氣勢一下子退去,滿眼都是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他以自身靈氣覆蓋於司荼掌心,隨著金色靈氣包裹,傷口處的血肉一下子轉變為黑色。


    他握著司荼手腕,柔聲道“有些疼,忍一忍。”


    司荼隻能跟著他的話點頭,手心處疼痛之感並不明顯。隨著血肉顯現黑色,反倒是癢癢了起來。


    她正要硬氣的說這點疼自己能忍受,那癢意突然轉變為針紮一樣的疼痛,隨後如蟻噬魂,整個身體都出現了這種感覺。


    司荼疼得一下就出了汗,下意識的自然是想收回手。


    “這是魔器所傷,你雖大致處理了傷口,可魔氣所帶之煞已經進入血肉,因你修為緣故才未擴散至全身。不過也因此藏匿於血肉之中,若不將煞引出,傷口便一直不會愈合,直到它們成功侵入你的身體…”


    池翌九半分不讓她動作,仿佛是在自言自語一般。


    司荼半是驚嚇半是認真的聽著池翌九說話,傷口處蔓延至全身的痛癢隨著她的注意力轉移而減輕。


    溫柔的話語一字一句敲擊在司荼的心上,她想到了方才池翌九說的那番話,當真是自己想的那個意思嗎?


    她直勾勾的盯著池翌九的臉,池大哥並不像會開玩笑的人啊。


    “怎麽,又想說看我生得好看嗎?”


    池翌九注視傷口的目光一下子轉到司荼臉上,二人視線相接。


    司荼疼得發白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池大哥說的什麽話…”


    雖然自己一向是這麽覺得的,但是這樣直言不諱的說出來…也太沒有麵子了。


    池翌九並未回話,五指用力一抓,司荼傷口處一團黑氣被揪了出來。


    黑氣時不時轉換各種形態,有人有獸,就像這片黑海中的凶魂一般,猙獰無比。


    司荼疼得渾身顫抖了一下,忙問道“這些就是煞?”


    池翌九點了點頭,手沒停下動作繼續修複司荼的傷口,同時開口道“魔器斬殺了太多生靈,他們不甘的神念便一點點被魔器吸收,長此以往越發加劇魔器之威,便形成了入侵你傷口的煞。好在你與尋常修者不同,否則僅劃破一點油皮便不可能活命。”


    傷口中煞被剝離,又經由池翌九靈氣修複,司荼的手心一下轉瞬就愈合如初。她聞言握拳了幾下,又將手攤在池翌九眼前,道“那好在我是到魔境來了,不然沒有池大哥這傷口可好不了。”


    池翌九二話沒說,啪的一下打在司荼已經痊愈的手心,冷著聲音道“該讓你多疼一會兒,你這樣看來還是不會長記性的。”


    司荼吐了吐舌頭“長的長的,不過你不是說要護著我,我看長不長也沒什麽關係。”


    這話從她口中說得十分自然,池翌九一下便被她這話給擊中了心。她到底明不明白自己說的護她一輩子是什麽意思?又或者說…自己是否也明白這話的含義了?


    嘭!


    一個凶魂撞擊在結界上的響動讓池翌九清醒了過來,他神色轉瞬變得淩厲,拉著司荼道“快走,等我出去再與你算賬。”


    這是還要挨訓啊?


    司荼雖也明白自己這傷不好交代,禁地之行也確實危險,可這事都已經過去了,再要挨一頓訓…算了吧。


    再說了,自己何時答應要離開了?


    她被池翌九強行拉著走,不管是修為還是男女之間的力氣她都奈何不了他。


    不過僅一個呼吸的功夫,司荼計上心來。


    一條白色狐尾從身後抽出,不等池翌九反應過來便攀上了他的腰。


    司荼眼中閃著得逞的光芒,用狐尾死死纏住人後緊貼在池翌九身側“我說了不走,你要想將我送出去,除非砍了我的尾巴。”


    池翌九臉色一下就黑了“這個時候不許胡鬧。”


    “誰胡鬧了,你說了要護我一輩子,若是傷著了那誰來護著我。反正我將你綁住了,要麽砍了我的尾巴,要麽就別再趕我走。”


    司荼說罷得意的向池翌九挑了挑眉“隻砍一條可是不夠的,我可有九條尾巴。”


    其餘八條尾巴出來亮了個相,隨後司荼雙手也將池翌九的胳膊緊緊抱住了,一點讓他甩開的機會都不給。


    見此情形,池翌九是拿這丫頭一點辦法都沒有。


    可是自己若與那兩首打起來,當真能夠護這丫頭安穩嗎?


    他不確定。


    見池翌九還在猶豫,司荼晃著他的胳膊道“反正你也甩不掉我,就讓我跟著你吧。你就算放我出去,魔境這麽大…萬一我跑不掉怎麽辦?”


    這倒也是一個問題,池翌九陷入了兩難,片刻便釋然了。這丫頭說的也沒錯,與其讓她一個人出去麵對未知的危險,倒不如將人放在身邊。


    他長臂一攬,讓司荼更靠近自己,而後慎重道“有危險便躲在我身後,知道嗎?”


    司荼點頭如啄米“知道的,我不亂來。”


    池翌九總算下定了決心將司荼帶在身邊,他一邊將人護在身側,神識越過重重凶魂看到了外頭的情形。


    他原先所在的地方依舊有一個池翌九魏然不動,這是他用來迷惑小八的分身,對方並沒有發現煉獄之下的異常。


    見此,池翌九也不著急帶著司荼上去。他故作輕鬆的收回神識,目光像是不經意的掃在了司荼身上“我方才說的…若是你願意便護你一輩子,那…你願意嗎?”


    你願意嗎…你願意嗎…


    這四個字一直在耳邊環繞,司荼暈乎得箍住池翌九腰身的尾巴差點失了力道。


    她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吞吞吐吐道“自然是願意的,可是…這一向是人家道侶之間的甜…甜言蜜語。”


    司荼言罷一本正經的又補了一句“池大哥,這可不是能夠輕易許諾的,我是要當真的…”


    道侶?


    池翌九腦中閃過當初因與司荼接觸而流鼻血時在舍池山看過的古籍,上頭並不乏對道侶的描述。


    男女修士,性情相投者,便可約定相伴終生。情誼深厚者會與對方許下心魔大誓,此生不離不棄。


    當然,道侶也並非都能和睦相伴一生,也有許多愛恨糾葛,老死不相往來。


    原來,自己想的竟是要與這丫頭結為道侶嗎?


    池翌九很快確定了心中所想,點點頭道“嗯,護你之言不曾有假,我說了,隻要你願意什麽都可以,道侶亦可。”


    “什…什麽?”


    司荼因為震驚,睫毛不斷顫動。雙眼瞪大到了極致,滿是不敢相信。


    池翌九狀似隨意一瞥,正好與司荼四目相接,他低啞著聲音道“按常言來道,或許我更應該說…吾心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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