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在她的門前戛然而止,仿佛拖拽著重物的東西瞬間融化在了地板裏,消失得無影無蹤。


    佐藤光屏住呼吸,心髒在胸腔裏擂鼓,但預想中的撞門或是嘶吼都沒有發生。


    寂靜,比任何噪音都更令人恐懼的死寂,重新籠罩了這間狹小的公寓。


    她知道,這並非威脅的結束,而是另一種形式的宣告——它,或者說“他”,已經來過,並且留下了一道無形的目光。


    東京某地下訓練場,剛剛完成特訓的伏黑惠正擦拭著手上的血跡,身旁的結界之門如水波般蕩開,五條悟單手插兜,閑庭信步地走了出來。


    然而,他剛邁出兩步,身形便毫無征兆地頓住。


    他緩緩摘下標誌性的墨鏡,那雙蒼藍色的“六眼”中映出的世界瞬間被無數咒力線條所填充。


    他捕捉到了空氣中一絲極不尋常的擾動,一縷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咒力波紋。


    這股力量的頻率全然陌生,卻裹挾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源自遠古的惡意。


    “有人在編織認知幹擾……還是衝著‘我們’來的。”五條悟低聲自語,聲音裏沒了平日的輕佻。


    他轉過身,目光精準地落在伏黑惠身上,“惠,你最近做的夢,有沒有出現過橋?”


    伏黑惠的動作一僵,抬起頭,“……有。一座正在塌陷的舊橋。但我沒告訴任何人。”


    “是嗎。”五條悟輕笑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他重新將墨鏡戴上,遮住了那片洞悉一切的藍色天空。


    “看來我們的畫家小姐,不隻想畫畫,還想提問題了。”


    與此同時,在另一間宿舍裏,虎杖悠仁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額頭和後背全是冰冷的汗水,睡衣濕漉漉地貼在身上。


    他大口喘著氣,剛才的夢境真實得讓他渾身發抖。


    他夢見自己站在一座神社的頂端,身體卻不受控製,親手撕開了自己的胸膛。


    而宿儺的狂笑聲,正從他自己的喉嚨裏發出。


    視線下方,五條老師和伏黑跪在人群中,臉上是無法置信的絕望。


    “那個女人!”意識的深海裏,兩麵宿儺的咆哮帶著前所未有的暴怒,“她竟敢用我的名字設局!”


    就在剛才,他察覺到一絲與自己相關的咒力聯係,便順著那根無形的赤線追溯而去,試圖找到那個膽大妄為的術師。


    然而,他一頭撞進的卻是一個由恐懼和惡意精心編織的陷阱。


    那段虛假的預知,畫麵中的每一個細節都精準地戳中了虎杖悠仁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被宿儺徹底奪舍,並親手傷害自己最重要的人。


    這份源自容器本身的強烈恐懼,瞬間幹擾了咒力的共鳴,讓宿儺的追蹤中斷,甚至險些遭到反噬。


    被一個弱小的人類算計,這是千年未有的恥辱。


    宿儺怒極反笑,血紅色的眼眸在虎杖的意識領域中睜開,滿是殘忍的戲謔:“好啊……既然你這麽喜歡窺視未來,那就讓你也嚐嚐,被未來吞噬的滋味。”


    他凝聚起一絲微不足道的殘念,沒有選擇強行突破,而是如同附骨之疽般,逆著那條赤線,投射出了一道凝練至極的詛咒低語。


    “你所畫之人,終將死於你筆下。”


    佐藤光是被一股徹骨的寒意驚醒的。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趴在畫桌上睡著了。


    麵前的電腦屏幕不知被誰點亮,正顯示著一封未發送的草稿郵件,收件人是空白的,正文裏也隻有一行簡潔而怨毒的黑字:“你所畫之人,終將死於你筆下”。


    她的血液幾乎在瞬間凝固。


    這不是簡單的黑客入侵,這是來自另一維度的警告。


    她立刻顫抖著手點開層層加密的文件夾,檢查自己準備的後手。


    當她打開那份偽裝成“粉絲二創心得”的文檔時,瞳孔驟然收縮。


    文檔的隱藏數據層已經被汙染了,原本指向備用安全屋的地圖坐標,變成了一段模糊的動態畫麵:伏黑惠獨自一人,正一步步走進一條沒有光線的漆黑小巷。


    宿儺不僅能窺視,他還能篡改!


    恐慌像藤蔓般纏繞上她的心髒,但強烈的求生欲迫使她冷靜下來。


    她抓起畫筆,撕下一張新紙,迅速重繪一張修正圖。


    這一次,她不敢再將目標單獨鎖定在伏黑惠身上。


    她將五條悟和虎杖悠仁的特征也融入了畫麵——一個戴著墨鏡、身形頎長的男人,與一個臉上總帶著爽朗笑容的少年,讓他們與伏黑並肩而立。


    她試圖用這種方式,將宿儺的詛咒和注意力引向兩個更強大的目標,以此分散風險,為伏黑博得一絲生機。


    可就在她落下最後一筆,完成那閉環回路的瞬間,畫紙上本應沉寂的赤色紋路突然像有了生命般劇烈跳動起來。


    那些線條在她驚恐的注視下,如同無數條細小的血色蠕蟲,自行蠕動、匯聚、重組,最終在畫紙中央,拚湊出了一行不屬於她的、帶著嘲諷意味的字跡。


    “你想救誰?先選一個。”


    啪嗒一聲,房間的燈光毫無征兆地熄滅了,整間屋子陷入了純粹的黑暗。


    佐藤光死死地盯著那行在黑暗中依舊散發著不祥紅光的文字,指尖冰冷得像是已經壞死。


    直到這一刻她才終於明白,這根本不是一場窺視與反窺視的博弈。


    從她畫下第一個人開始,她就已經被拖入了宿儺的遊戲,每一次傳遞情報,都是在命運的天平上,被迫押上一個人的性命。


    這不是預言,這是一份死亡判決書,而執筆人,隻能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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