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郡主!我來搭把手!”


    來人一把掀開臉上的“豬嘴麵具”,露出江相如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別看我這身行頭古怪,跑腿打雜我可是把好手!”


    安談硯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誰準你來的?”


    江相如嘿嘿一笑。


    “你不讓來,我就不能自己來嗎?這等救死扶傷的大事,怎能少了我江大俠!”


    他的出現,瞬間讓死氣沉沉的營地多了幾分生氣。


    連日來緊繃著臉的溫弈墨,嘴角也不由得微微上揚。


    雖然這家夥偶爾會幫倒忙,但他那永遠樂觀的勁頭,無形中緩解了許多人緊繃的神經。


    這天深夜,溫弈墨對著燭火翻遍所有醫書,終於在一本《西涼異物誌》中找到了答案。


    “雪膽蓮……”她眼睛頓時亮了。


    就是它!


    能解百毒,至寒至純,正是克製“黑斑寒熱症”火毒的關鍵藥引!


    可當她看清雪膽蓮的產地時,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邊境,雪山,懸崖之上……”


    更要命的是,那片區域常有北狄巡邏隊出沒。


    去那裏采藥,太過危險了。


    安談硯端著一碗熱粥走進帳篷時,正看到她凝重的神色。


    “怎麽了?”


    溫弈墨將書遞給他看。


    安談硯隻掃了一眼,便做出決定。


    “我帶人去。”


    “不行!”溫弈墨立刻反駁,“太危險了!那是北狄人的地盤!”


    但安談硯隻是看著她,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別人去,我不放心。”


    “我一定帶它回來。”


    那雙星辰般的眸子裏是不容拒絕的決絕。


    溫弈墨看著他說不出話。


    她知道勸不住他,也知道他說的是事實——這件事,隻有他去才最有把握。


    三日後,安談硯帶著一隊精銳消失在茫茫風雪中。


    懸崖峭壁上風雪很大,刮在臉上跟刀子是似的。


    安談硯握著一把開山鑿,親自攀上滑不留手的冰壁。


    親衛們在下方緊張地看著他矯健的身影,在風雪中變成一個渺小的黑點。


    他終於在一處岩縫中看到了那抹幽藍色的光——雪膽蓮!


    就在他伸手即將摘下來的那一刻,頭頂忽然傳來破空之聲!


    “咻!”


    一支羽箭擦著他的臉頰,深深釘入身旁的冰壁!


    安談硯眼神一凜,抬頭望去。


    懸崖上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隊身著皮裘手持彎刀的北狄巡邏兵。


    “有敵人!”北狄人的厲喝聲在山穀中回蕩。


    下麵的親衛們立刻與另一波從山腰包抄過來的敵人交上手。


    一場短暫而激烈的遭遇戰瞬間爆發。


    安談硯沒有退路。


    他猛地一蹬岩壁,身體淩空蕩起,在數支利箭的縫隙中,驚險地采下那株雪膽蓮,小心放入懷中的烏木盒子。


    就在他落地的瞬間,一把雪亮彎刀直劈他懷中的木盒!


    安談硯瞳孔一縮,來不及拔劍,隻能側身用肩膀硬生生扛下這一擊!


    “噗嗤!”刀鋒入肉的聲音讓人心悸。


    劇痛傳來,安談硯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反手抽出佩劍,劍光如龍,隻一招便結果了那個偷襲的北狄兵。


    他忍著肩頭的劇痛,如同殺神下凡,迅速擊退圍上來的敵人。


    “撤!”他低喝一聲,帶著人和藥,迅速消失在風雪之中。


    當安談硯帶著一身風雪和血跡回到營地時,整個營地都轟動了。


    溫弈墨正在藥棚裏熬藥,聽到動靜猛地衝出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他,看到了他手中完好無損的烏木盒子,也看到了他左肩上那片被鮮血染透的衣料。


    那一刻,溫弈墨感覺自己的一向冷情的心,忽的掠過一絲心疼。


    她緊緊攥緊拳頭,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忽然如此。


    明明,她從始到終都隻是想利用他而已。


    不想讓他去冒風險,也隻是怕丟了一個最好用的工具罷了。


    可是,為什麽她現在會有些心疼......


    她快步走上前,沒有去接盒子,而是直接抓住他的手臂。


    “你受傷了?”


    安談硯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中某個角落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肩上的傷仿佛也不那麽疼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小傷,不礙事。”他將木盒遞到她麵前,“藥,拿到了就好。”


    溫弈墨沒有說話。


    她接過盒子遞給身邊的太醫,然後拉著他幾乎是半拖半拽地將他弄進自己的帳篷。


    她讓他坐下,顫抖著手用剪刀剪開他肩頭的衣料。


    那道傷口很深,皮肉翻卷,觸目驚心。


    溫弈墨急忙為他清洗傷口,上藥包紮。


    整個過程她的動作一直很穩,指尖卻一直在微微發顫。


    安談硯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看著她。


    看著她專注而心疼的樣子,看著她為他緊皺眉頭的樣子。


    安談硯想抬手為她撫平眉頭,可右手動彈不得,左肩又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靜靜看著溫弈墨。


    “別怕。”他的聲音帶了幾分沙啞,“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


    溫弈墨不說話,隻是埋著頭,手上的動作更快了。


    安談硯看著她專注的側臉,看著她的臉上滿是擔憂的深情。


    他竟然覺得這一刀挨得值了。


    包紮完畢,溫弈墨終於抬起頭,麵上雖依舊是一副擔憂,但眼神卻恢複了平日的清冷果決。


    “你就在這裏休息,哪裏也不許去。”


    這語氣不是商量,是命令。


    安談硯竟覺得有些好笑,點了點頭。


    “好,都聽你的。”


    溫弈墨不再看他,轉身拿起那個烏木盒子快步走出帳篷。


    安談硯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帳簾後,嘴角的笑意才慢慢隱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


    他靠在床榻上閉上了眼睛。


    傷口很痛,但他知道從今往後西涼有救了。


    雪膽蓮被小心碾碎,幽藍色的汁液融入漆黑的藥湯中。


    溫弈墨端著第一碗藥,喂給了一個已經咳血不止的重症病人。


    所有大夫們都屏息凝神地看著。


    半個時辰後,奇跡發生了。


    那病人原本滾燙的額頭竟開始緩緩退熱。


    急促而混亂的呼吸也漸漸變得平穩。


    又過了一個時辰,他居然停止了咳血。


    “天啊!有效了!真的有效了!”一位年邁的老大夫激動得老淚縱橫,幾乎要跪下來。


    藥棚內外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絕望的陰霾在這一刻終於迎來了一絲希望。


    大批新藥方被連夜熬製,分發到每一個病人手中。


    效果是顯著的。


    輕症患者喝下藥後第二天便感覺身體輕快了許多,身上的黑斑也開始變淡。


    重症區裏的死亡率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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