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和禦史台的暗流不停湧動,而背後操控京城棋局的那隻手,仍然藏在暗處。


    在焦凰閣的天字二號房裏,安談硯正在查看密信。燭火晃動,照亮他英俊的側臉。


    安談硯打開密信,一行行仔細看去,原本平靜的眼神漸漸起了變化。


    信上是王啟常用的瘦金體,寫得很詳細。


    “‘踏雪’這個人,身份神秘,但她的行蹤和夏府,特別是兵部侍郎的女兒夏昭斕,來往密切。”


    安談硯的眉頭輕輕皺起。


    “屬下查到,‘踏雪’屬於‘焦凰閣’十三衛之一,做事果斷,來去無影。”


    “‘踏雪’身邊有個侍女叫‘可竹’,她的父親是永親王府的侍衛長,孟千放。”


    永親王府?安談硯不自覺地握緊了手。


    信的最後總結道:“這女子多次暗中破壞太傅林石詣的計劃,好像和林黨有仇。”


    信紙被他捏得微微發皺。房間裏很安靜,隻有燭火偶爾劈啪作響。


    可竹,那個陪踏雪去忘憂穀的貼身侍女,居然是永親王府侍衛長的女兒。而兩年前他在京都時就聽說過,嘉寧郡主的貼身侍女,就是可竹。


    踏雪、溫弈墨,兩個名字在他腦海裏不斷重疊交錯。


    踏雪醫術高超,熟悉各種毒物草藥。而嘉寧郡主溫弈墨從小體弱,精通藥理,全京城都知道。這真是巧合嗎?


    踏雪有勇有謀,能在各方勢力間周旋自如。而溫弈墨在驕縱的文熙公主和複雜的宮廷鬥爭中安然活到現在。真的隻靠永親王府的保護和她的“好運”嗎?


    而且,她們都和林石詣作對。


    安談硯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難道……一個大膽的念頭像驚雷一樣在他心中炸開。


    不可能……一個江湖俠女,一個皇室郡主,身份天差地別。可是……如果她們真是同一個人,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安談硯猛地站起來,胸口劇烈起伏。他快步走到窗前,推開窗戶,讓冷風吹進來。他需要冷靜,更需要證據。


    “聽楓。”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


    聽楓立刻回應:“屬下在。”


    “給王啟傳令,讓他去查!立刻去查每次‘踏雪’在京城出現的時間!再查這些時間嘉寧郡主是不是剛好生病或者外出!我要最準確的對比!”


    “是!”聽楓領命,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房間裏又隻剩下安談硯一個人。


    他從懷裏慢慢拿出一支白玉簪。


    這是他自己買玉料,一點點雕刻打磨出來,準備送給踏雪的禮物。


    他輕輕摸著簪子,眼神複雜。


    “我需要證據。”他對自己說。


    但是等待太煎熬了。


    王啟的調查需要時間,可安談硯心卻越來越焦躁。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直接去問夏昭斕?


    她肯定會替朋友隱瞞。


    直接去問踏雪?


    她要是想說,早就說了。


    答案隻能自己去找。


    一個念頭在他心裏形成:夜探永親王府。


    這個行為很失禮也很危險,但他已經顧不了那麽多了。


    他必須知道真相。


    夜更深了,月亮藏在雲後,整個京都都陷入了沉睡。


    一道黑影悄悄落到了定遠王府的屋頂,融入了夜色。


    安談硯換上一身利落的夜行衣,憑借高強的武功,如入無人之境。


    永親王府的守衛在大啟朝算是很嚴密了,但在他麵前,這些巡邏的士兵和哨崗都形同虛設。


    他在屋頂觀察了很久,聽著侍女們的談話聲,終於找到了溫弈墨住的“靜思苑”。


    他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從窗戶縫隙滑了進去,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房間裏很暗,隻有一盞小燈還亮著,溫弈墨還沒回來。


    房裏有淡淡的藥香和墨香。


    這不是普通女子的閨房,沒有太多脂粉氣,布置得清雅甚至有些冷清。


    書桌上散亂地放著幾張寫滿字的紙,他走近一看,是藥方。


    旁邊還有一盤沒下完的棋,黑白棋子交錯,透著殺氣。


    安談硯心跳又加快了。


    踏雪也精通棋藝。


    他壓下激動的心情,目光掃過房間的每個角落:書架、琴案、梳妝台……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那個精致的妝奩上,走過去輕輕打開。


    第一層是些素雅的珠花首飾。


    他小心地挪開第一層,露出了底層。


    那裏沒有首飾,隻有一個小錦盒。


    他的手有些顫抖地打開盒蓋。


    錦盒裏靜靜地躺著一支發簪。


    烏木的,十分古樸。


    正是他親手還給踏雪的那一支!


    這一刻,所有的推斷和線索都匯聚在一起。


    安談硯拿著那支烏木簪,心潮澎湃,百感交集。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道清麗的身影走了進來。


    四目相對,兩個人都愣住了。


    溫弈墨顯然沒想到房裏有人,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同一時間已經摸到了袖中的銀針。


    當她看清是安談硯,看清他手中的烏木簪時,又將銀針默默地受了回去。


    安談硯舉著烏木簪,聲音沙啞。


    “踏雪姑娘?或者說……嘉寧郡主?”


    溫弈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否認。


    她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然後麵無表情的抬眼看他。


    “定遠王世子夜闖女子閨房,就為了確認一個你我都心知肚明的答案?”


    安談硯握緊發簪,嘴唇蠕動半晌,才艱難地吐出一句話。


    “為什麽騙我?”


    溫弈靜笑了,眸中似乎帶了嘲諷,語氣涼薄。


    “世子爺,在這京城裏,‘體弱多病、膽小無能’的草包郡主身份,是我最好的護身符。知道的人越少,我活得越久。”


    安談硯愣住了。


    是啊,他怎麽忘了。


    他在京都當了六年質子都過得這麽艱難,而她從小失去父親,皇帝和林石詣又視她如眼中釘肉中刺。


    若是沒有這樣的偽裝,怕是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你……”安談硯心疼極了,想說些什麽,話卻梗在喉嚨裏。


    他忽然不知該說什麽。


    溫弈靜把茶喝盡,放下茶杯。


    “既然定遠王世子已經確定,那就離我遠一點吧。以後別再糾纏我了,我跟您不是一路人。”她平靜地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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