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京王府的動靜並沒有傳到宮中。


    馮太後宮裏,靜得能聽見沉香燃燒的細微聲響。。


    皇後的到來打破了這份寧靜。


    “母妃!您得替臣妾做主!”


    她一進來就說道,臉上的怒氣還沒消。


    馮太妃正坐在軟榻上,手裏慢慢撥弄著一串佛珠,頭也沒抬,聲音平穩。


    “皇後,什麽事這麽著急?”


    皇後讓身邊伺候的宮人都退下,快步走到太妃麵前,壓低聲音:“還不是文熙那個丫頭!今天在焦凰閣,她竟然向一個庶子示好!”


    皇後把事情經過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馮太妃手中的佛珠停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慢慢轉動。


    “小孩子胡鬧,皇後何必放在心上。”


    皇後一聽更著急了:“母妃!這怎麽是小事!她可是馬上要跟馮安定親了啊!”


    馮太妃終於抬起眼睛,眼裏藏著一絲銳利:“那依皇後看,該怎麽辦?把文熙關起來?”


    皇後被她問得一噎。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馮太妃歎了口氣:“行了,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莫要因此亂了心神。”


    皇後還想說什麽,但看到太妃平靜的眼神,隻好行禮告退,帶著一肚子氣走了。


    殿裏又恢複了安靜。


    過了很久,馮太妃對著陰影處淡淡開口:“去請林大人過來一趟。”


    林石詣來得很快。


    他一進殿就屏退左右,向馮太妃行禮。“娘娘。”


    “坐吧。”馮太妃放下佛珠,“皇後剛才來過了,為了文熙在焦凰閣的事。”


    林石詣點點頭,臉上沒什麽表情:“臣也聽說了。”


    “你怎麽看?”馮太妃問道。


    林石詣端起桌上的茶吹了吹:“公主殿下年紀小,年少而慕少艾,看到裴驚梧長得好看又是探花,心神仰慕,也正常。”


    在他看來,裴驚梧很簡單,隻是裴尚書府上的一個庶子,沒什麽根基。


    之前在北苑書院才學出眾,這次得了探花也算實至名歸。


    “裴尚書那個人是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不過他現在還算懂事,不怎麽管事了。這個裴驚梧我倒是挺欣賞,所以讓他待在太子身邊,想讓他潛移默化地影響太子,學學他那份沉穩。”


    她的聲音很冷,“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林石詣的眉頭皺了起來,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著。


    馮太妃繼續說:“我懷疑是有人故意安排的,或者裴驚梧心機太重,故意接近公主。你去再把他查一遍,查個清清楚楚,別讓文熙被這種人騙了。”


    林石詣點頭道:“娘娘說的是,是我疏忽了。這件事我會查清楚。”


    林石詣從壽安宮出來直接去了東宮。


    太子溫弈修正在書房看書,見林石詣進來便放下書卷:“太傅。”


    林石詣行禮後在他對麵坐下,開門見山地說:“殿下,臣今天來是想問問焦凰閣的事。”


    溫弈修愣了一下:“太傅也關心這個?一點小事而已。”


    林石詣看著他:“宴席是殿下提議的?”


    溫弈修點頭:“沒錯。裴驚梧和顧之川高中,本宮想為他們慶祝,就在焦凰閣設宴。”


    林石詣目光微動:“文熙公主也是殿下請去的?”


    溫弈修嗤笑:“她?是自己非要跟來的。從書苑出來聽說這事就跑過來,攔都攔不住。”


    林石詣又問:“那裴驚梧呢?他事先知道公主會去嗎?”


    溫弈修搖頭:“當然不知道。孤都不知她會來,驚梧又怎會知道。”


    林石詣聽完沉默了。


    太子的話推翻了太妃的所有猜測。


    但林石詣心裏的懷疑還沒完全打消。


    林石詣起身拱手:“臣明白了。殿下繼續看書吧,臣告退了。”


    溫弈修點頭,沒多想。


    林石詣走出東宮,外麵天色已暗。


    他望著遠處宮牆的輪廓,眼睛微微眯起。


    裴驚梧,看來還得再好好看看。


    這個年輕人到底是枚可用的棋子,還是把可能會傷到自己的雙刃劍。


    林石詣的身影消失在東宮外的暮色中。


    他走後很久,溫弈修才從書卷上抬起頭,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這個老狐狸,不光想控製父皇,連他的事也想控製了嗎?


    焦凰閣裏。


    和宮中的壓抑不同,這裏還留著白日的喧鬧氣息。


    三樓的一間雅閣的茶案上,紫砂壺正煮著新采的春茶,咕嚕咕嚕的水聲伴著滿室茶香。


    溫弈墨、李陽歌和付玉三人圍坐案前。


    李陽歌搖著一把畫紅梅的團扇,目光帶笑地看著對麵的付玉:“今天裴公子可出盡風頭了。溫弈舒看他的眼神,都快拉絲了。”


    她用扇子掩嘴輕笑,“我倒沒看出來,這位探花郎這麽會勾人魂魄。”


    她話頭轉向付玉:“付玉,你是不是後悔把他救回來了?”


    付玉正低著頭,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衣角。


    聽到李陽歌的話,她的手指停住了。


    今天她就在二樓的窗邊,把樓下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裴驚梧一襲青衫,遺世獨立。


    那張臉俊美得讓人不敢直視。


    溫弈舒看著他的目光,完全是誌在必得。


    可那一道道目光,在付玉看來卻很疼,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那個男人是她從破廟背出來的,是她一口一口喂藥才救活的。


    付玉沉默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陽歌見她不說話,還想再打趣幾句。


    “娘子莫要打趣付玉了。”


    一個溫和的男聲,從門口傳來。


    雅閣的門被推開,裴驚梧一身白衣站在門口,臉上帶著笑意。


    午後的陽光透過門窗照進來,柔和地灑在他身上,仿佛鍍上一層金光,亮得讓人有些睜不開眼。


    付玉猛地抬起頭,她的目光,正好和裴驚梧的視線相遇。


    那雙深邃的眼睛裏,帶著笑意。


    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付玉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慌亂地移開目光,臉頰一下子紅了,猛地站起身,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什麽也沒說,低頭從裴驚梧身邊跑了出去。


    裴驚梧看著她跑遠的背影,眼裏的笑意淡了幾分。


    溫弈墨端起茶杯輕輕吹氣,抬眼仔細打量裴驚梧。


    以前他總是低頭恭順的樣子,她都沒發現這張臉確實好看。


    劍眉英挺、鼻梁高直,嘴唇的弧度讓他顯得溫潤如玉,是有幾分俊俏。


    難怪隻見一麵,就把溫弈舒迷得丟了魂,到現在還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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