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這話就像一道雷,在溫明謙腦袋裏炸開了。


    “當年她為了上位,為了生下一個兒子鞏固地位,是她主動爬上我的床!”


    “借種生子!”


    “你身上流的,是我林家的血!不是他們溫家的!”


    溫明謙猛地往後退了一步,腳下一絆,差點就摔倒了。


    眼裏是極致的慌亂和惡心!


    “胡言亂語!”


    “荒謬!你這個瘋子!”


    他像是要驅散什麽可怕的夢魘,歇斯底裏地尖叫起來。


    “來人啊,把他的嘴給我堵上!堵上!”


    守在外麵的侍衛趕忙衝進來,手忙腳亂地用破布堵住還在狂笑的林石詣的嘴。


    溫明謙幾乎是踉蹌著,逃出了這座讓他窒息的天牢。


    他沒有發現,一道暗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天牢。


    溫明謙回到寢宮,就跟發了狂似的,看見什麽就砸什麽,全給砸了個稀巴爛!


    瓷器、玉器、古玩……


    劈裏啪啦的碎裂聲,響徹整個寢宮。


    “大膽……”


    他癱倒在滿地的碎片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這不可能……肯定是假的……


    溫明謙的表情,在驚慌、憤怒、和恐懼中不斷變換。


    溫明謙癱坐在龍榻的邊緣,明黃的袍角沾染著墨跡。


    他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瘋子……”


    他喃喃自語。


    “他就是個瘋子……”


    可林石詣那張怨毒狂笑的臉,卻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


    “我才是你的親生父親。”這句話就像最惡毒的詛咒一樣,不停地在耳邊回響著。


    殿外的內監和宮女們跪了一地,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過了好一會兒,溫明謙抬起了頭,他那深陷的眼窩裏全是血絲。


    “馮恩。”


    這時候,一個身影小跑著進來,正是司禮監掌印太監馮恩。


    他彎著腰,都快貼到地上去了。


    “奴婢在。”


    “林石詣。”皇帝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太慢了。”


    馮恩的心猛地一跳。


    “陛下的意思是?”


    “朕不想再在京都聽到這個名字,看到這個人了。”


    溫明謙站了起來,一腳把腳邊的瓷器碎片給踢開。


    馮恩何等玲瓏心思,立刻明白了溫明謙背後隱藏的殺機。


    “遵旨。”


    馮恩走了之後,殿裏又變得死一般的寂靜。


    溫明謙走到窗前,朝著壽安宮的方向看去,他的母妃馮太妃就住在那兒。


    往日裏,那是一個能讓他感到溫暖和安心的地方。


    可現在,那個方向,隻讓他感到一陣陣的惡心與冰冷。


    而此時,壽安宮裏,檀香嫋嫋。


    馮太妃手裏撚著一串佛珠,可就是怎麽都靜不下心來。


    她這眼皮,都跳了兩天了。


    “娘娘。”


    有個蒼老的身影,從佛堂後麵繞了出來,正是太妃身邊最貼心的老太監福安。


    他臉上全是驚慌。


    “都打聽好了嗎?”馮太妃的聲音有點發緊。


    福安點了點頭,湊到太妃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將天牢裏發生的一切,皇帝回宮後的癲狂,以及那道密旨,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馮太妃聽著,手裏的佛珠“啪嗒”一下,線斷了。


    十八顆紫檀木的佛珠,滾了一地。


    這下子,全完了。


    她心裏很清楚溫明謙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多疑,自私,且自尊心極強。


    他會殺了林石詣。


    殺了他的親生父親。


    林石詣此人,心性貪婪歹毒,可對她,對溫明謙是真的好。


    她想起曾經在他密室中看過的一池金蓮花。


    還有他這麽多年來為她搜羅來的滿屋珍寶。


    他權傾朝野數十年,府上卻連一個通房都沒有,也從未娶妻。


    他是真的愛了她幾十年。


    馮太妃閉了閉眼,眼裏流過一抹痛楚。


    他不能死,起碼不能死在他的兒子手裏。


    “福安,”馮太妃的眼神一下子變得犀利決絕,“你跟著哀家多少年了?”


    “回娘娘,整整四十年。”


    “哀家能信得過你嗎?”


    福安重重叩首:“娘娘但有吩咐,老奴萬死不辭!”


    馮太妃深深吸了口氣,從梳妝台最裏麵的一個暗格子裏,拿出個用明黃色錦緞包著的東西。


    打開一看,是塊玄鐵令牌,上頭刻著個“禦”字。


    “這是先帝當年賜給哀家的。”


    “天牢那邊有個叫趙四的牢頭,當年他老娘病得厲害,是哀家派人送去的藥錢。”


    “你拿著這塊令牌,還有這些東西。”她又從另一個暗格裏翻出幾張銀票和一包珠寶,“去找他。”


    “今天夜裏子時,哀家要林石詣活著從天牢裏出來。”


    “金蟬……脫殼。”


    “這事要是成了,我保他全家老小都能過上榮華富貴的日子。”


    “要是搞砸了……”馮太妃眼神裏閃過一絲狠毒,“你該知道怎麽辦。”


    福安捧著那塊沉甸甸的令牌,他心裏明白,這要是走錯一步,那可就死無全屍了。


    但是他沒別的路可走。


    “老奴……遵命。”


    ***


    焦凰閣的密室裏。


    燭火通明。


    溫弈墨跟前,擺著一份密報。


    林石詣被馮太後的人從天牢救走,從北城門混出去了。


    “他果然逃了。”


    付玉在旁邊,激動地攥緊了拳頭。


    “殿下,咱們趕緊派人去追他呀!不能讓這個大奸臣跑了!”


    溫弈墨卻搖了搖頭,清麗的臉上,神情若有所思。


    “不。”


    她抬起眼睛,看著牆上那張巨大的疆域圖,眼神落在西涼和北狄交界那塊的一片荒原上。


    “有人,比我們更想讓他死。”


    她拿過筆,在一張素白的紙箋上,就寫了八個字。


    “狐已出籠,北上入套。”


    她把紙箋折好,遞給身後的輕煙。


    “用最快的飛鷹,送給西涼那位。”


    朔風跟刀子似的,呼呼地刮過荒原。


    魏然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勁裝,站在沙丘上,手裏還擺弄著一塊玉佩。


    他的身後,是三千西涼精銳。


    人人都披著鎧甲,手持利刃,胯下是神駿的北境戰馬。


    焦凰閣的銀子,定遠王府的軍械,讓這支複仇之師,脫胎換骨。


    他們沉默地等待著,像一群蟄伏在黑暗中的狼。


    一隻獵鷹,盤旋而下,落在了魏然的手臂上。


    魏然把信筒解下來,展開紙條一看。


    看完那八個字,魏然清瘦俊雅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冷笑。


    ***


    林石詣策馬狂奔,滿麵風霜。


    連日的奔逃,讓他形容憔悴,狼狽不堪。


    但是他一想到馬上就能出關了,再累也能忍受。


    穿過前麵那片荒原,就到邊境了。


    他心中一喜,又狠狠抽了一鞭馬臀。


    突然,一聲淒厲的箭嘯,劃破長空!


    一支羽箭,擦著他的耳畔飛過,深深釘入前方的土地,箭羽兀自顫抖不休!


    林石詣嚇得臉都白了,趕緊使勁拉住韁繩。


    四麵八方,沙丘之上,緩緩現出無數黑色的身影。


    一個清瘦的身影,騎著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從騎兵陣中緩緩走出。


    月光下,那人麵容俊雅,眼神卻比這荒原的冬夜還要冷。


    是魏然!


    西涼王府的小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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