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哲年少聰敏,才華橫溢,十五歲的探花郎,很是讓他春風得意了一陣。許司覺得, 他這個五弟, 二十幾年的人生,最悲慘的事情,除了十六歲時候母親急病去世之外,就是沒有能跟心上人在一起。


    許復撇撇嘴, 說:「怪不得從大哥往下, 咱家這幾個小輩一個比一個過得悽慘,敢情這根兒, 在五叔這兒了。」


    「當年你還小。皇帝起兵的時候,你五叔還想過帶靜妃私奔,要不是你祖父發現了給他關了起來,估計咱家現在就全都流放東北苦寒之地了。」許司咬牙切齒地說。


    「其實祖父多慮了。」許復說,「那位,是不會跟五叔走的。」


    許司看著女兒,開始覺得他是不是矯枉過正,把個嬌滴滴的小姑娘,教成了一個老古板。


    「您別這麽看著我啊,怪嚇人的。」許復瞪了一眼父親,「那位聰明著呢,知道五叔不靠譜。別看她是皇家出身,真論起嬌寵來,五叔還略勝一籌呢。跟他私奔?估計出不了京城十裏,那位就能被他氣死。」


    許司聽了這話,也是笑了,他女兒說的沒錯,許哲,還是得再吃幾次教訓。


    裴洛洛這天醒來,付少成早就去上朝了,外麵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她圍著被子坐在床上,想著前幾日的事情。


    多年未見許哲,他仍舊如以前一般,溫暖明亮,雖是入了朝,卻單純依舊,付少成把他放在翰林院,真是一點錯都沒有。


    許哲的日子太過順遂,所以他不懂世事艱難,裴洛洛覺得,與其說許哲可用,還不如說站在他身後的許家可用,真指著他,她能被趙家捏死。


    趙秀中秋節跟母親見了一麵以後,倒是一直記著魏國公的話,想著要把卑弱第一的弱字表現出來。可惜,在三十年的生活當中,除了不記事的那幾年,趙秀還真就沒弱過。


    前十四年,作為武將的女兒,趙秀也是少年習武,練得一手好功夫,尤其是兩把大刀,耍的虎虎生威。作為家裏的小女兒,也是備受父母兄長寵愛。嫁給付少成以後,她又哪裏敢弱,當年,付少成去了兩周,她帶著付景瑜孤零零的兩個人,又是庶子媳婦,能在付家立足,靠的就是一手捏碎茶杯的本事,唬住了當時想要挑事兒的大夫人並下人。她已經習慣了獨自強大,回不去了。


    裴洛洛輾轉得到了這個消息,倒是笑得把茶碗全扣在了裙子上。魏國公是個男人,自是知道什麽樣的女人討男人憐惜,可是他忘了自己閨女是什麽樣的人物,東施效顰,更加可怕。她有些期待趙秀演上那麽一出,也試試付少成的反應。她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水,她又哪裏有資格嘲笑趙秀呢。


    一場秋雨一場寒,轉眼間,落了葉,飄了雪。這一年,就這麽過去了。接著,天氣轉暖,樹枝又萌出了新葉,抽了芽,開了花。孩童在一點一點地長大,大人在一點一點地變老,歲月就是這樣無情地走過每一個季節。


    裴洛洛這天陪蠻蠻在院子裏玩耍,從遠處傳來隱約的樂聲,蠻蠻不明所以地看著裴洛洛,仿佛在問她為什麽會有聲音。她指著東宮方向,看著蠻蠻,說:「你太子哥哥今天娶親。」


    「是太子,不是哥哥。」蠻蠻小聲說道。


    裴洛洛看著兩歲多一點的蠻蠻,覺得這個孩子太過於早慧,她蹲下來,摸著他的頭,又輕聲細語地解釋起來。


    「太子是大皇子,你是三皇子,他就是你的太子哥哥,明白嗎?二皇子也是,他們就是你的兄長。娘親不管你心裏是怎麽想,但是,麵上就是不能帶出來,明白嗎?」


    蠻蠻點點頭,乖巧地回答了一聲好。裴洛洛卻在一邊頭痛,皇家的孩子,得學會藏巧露拙才行。


    晚間,裴洛洛看著跟蠻蠻一起玩的付少成,猶豫了半天,終於忍不住說話了。


    「今天太子成親,不去安仁殿,跑到我這兒來,你是怎麽想到?」


    聽了這話,付少成讓乳母看著蠻蠻,自己則走到裴洛洛身邊,坐了下來,說:「太子新婚,我為什麽要去安仁殿?」


    「他們明天要去敬茶的。」裴洛洛說道。


    「我知道。」付少成說,「他們去也是去甘露殿。而且,還得等我下了朝以後。你都說了,新婚嘛,自然不會起太早的。」


    「不正經。」裴洛洛說完就擰了付少成胳膊一下。


    付少成揉著胳膊,看著玩得正歡的蠻蠻,說:「不知道蠻蠻長大了,會找一個什麽樣的皇子妃。」


    裴洛洛聽了這話,也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分明就是個肉糰子模樣,矮墩墩的,實在不能想像他長大的樣子。


    「這想得也未免太早了吧,他才多大。」


    蠻蠻仿佛聽見父母正在議論他,抬起頭沖他們笑了一下,露出了剛剛長齊的兩排小白牙,憨態可掬,逗得兩個人哈哈大笑。


    「明天稍晚太子並太子妃會過來見你。」付少成忽然說道,「不過別怕,我會在的。」


    裴洛洛驚訝地看著付少成,牙齒輕輕地咬著嘴唇,猶豫了半天,說:「如果被禦史台知道了?」


    付少成聞言笑了起來,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子,說:「太過小心了。我這麽多年兢兢業業為的什麽,不就是為了用國泰民安來賭禦史台的嘴麽。」


    裴洛洛聽了這話,也笑了。


    第二天,付景瑜帶著新晉太子妃去了甘露殿。付少成跟趙秀坐在上首,看著他們兩個。一個玉樹臨風,一個閉月羞花,真是一對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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