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牛角街寂靜無聲。


    李樂一路走到街口。


    此時前半夜的熱鬧已經落幕,牛角街隻剩垃圾廢紙與昏暗的燈光。


    李樂心髒一直撲通撲通的跳動,有些後怕。


    剛才神經一直緊繃著,加上臨時獸化技能的影響,他對殺人這件事沒有太多感觸。


    但現在,李樂雙手有些止不住的顫抖。


    “遊戲,你會幫我遮掩一些東西吧。”


    李樂自言自語道,他讀過許多小說,看過許多刑偵電視,所以剛才,盡可能在自己的知識範圍內不讓自己留下痕跡。


    但誰又能確保自己會萬無一失呢?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沒有回應。


    “我想我應該學會抽煙或者喝酒,去宣泄情緒才行。”李樂低聲說道,抖了抖身子,繼續往前走。


    一直走到之前那個中年女人站的小巷口。


    巷子口已空無一人,不出所料,那女人已經打烊了。


    李樂按照記憶中的位置來到一個房間前麵。


    掏出之前在王蜀家裏寫的那張紙,從門縫裏塞了進去。


    然後李樂慢慢悠悠離開牛角街,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夏天天亮的要早很多。


    李樂花了近一個小時才走到家,到家時,天已經亮了。


    洗個澡,衝去一身的汙穢與疲憊,李樂躺在床上仔細回想自己昨夜做的一切,確定自己大概、或許、應該是安全的。


    許久後才沉沉睡去。


    ……


    一覺睡到下午三點,李樂被餓醒了。


    下樓填飽肚子,吃過止痛藥,李樂才坐上公交車再次前往牛角街。


    遊戲任務能否完成,自己的計劃又能否成功,他需要實地去看一看。


    “怪不得他們會說,所有凶手都會再次回到案發現場。”望著車窗外的車水馬龍,李樂有種錯覺,好像外麵所有的人都是凶手,踽踽獨行的老人、相依而坐的情侶、叫賣的小販……


    來到牛角街時,隻見不寬的牛角街道已經被圍堵的水泄不通。


    警戒線已經拉起來,警衛隊員在維持秩序,還有許多專業人員提著設備進進出出。


    街道口,圍滿了看熱鬧的人,他們聚集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讓任何才加入的人都能了解事情的大概。


    經過與李樂設計的差不多。


    李樂在遞進去的那張紙上麵留下了王蜀的犯罪證據,中年女人既然會收集所有失蹤的姐妹信息,想來也是十分關心這件事。


    當然,紙條最後署名則是一個想當無名英雄的傻子記者。


    後麵的事就水道渠成,中年女人和眾多小姐妹一起去了警衛局,說自己在這裏潛伏三年,終於找到了那個王蜀犯罪證據。


    起初,警衛局並未重視,隻是派了兩個人跟來例行檢查登記,直到一群女人在101房間裏翻出了日記和那些視頻。


    這一下,整個湘中市的警衛局都炸開了鍋,這可是一件令人發指的超級大案。


    於是所有警衛力量都調動起來,許多人骨被人從下水道裏翻找出來,然後拚湊成一具具完整的骨架。


    有好事者略作統計,數量竟達到二十具之多。


    當知道受害者數量如此之多時。


    人群中有人怒罵王蜀不是人,畜生都不如,也有罵這種變態槍斃都是判得輕了,該將十大酷刑都試一遍才行……


    李樂站在人群裏,心理壓力頓時小了很多。


    “希望以後,不要再遇到這種情況吧。”李樂心道。


    他想利用這個遊戲活下去,因為他不想死,但他也不想殺人,哪怕殺的是壞人,快意恩仇自然是好事,可是他一直認為普通人心中都有杆秤,度量正邪善惡,但普通人不該成為執法者,因為每個人心裏那杆秤尺度是不一樣的,而法律最大的好處是公平。


    【任務2:清理肮髒的角落】


    【任務完成進度2\/2】


    【是否結算】


    【是\/否】


    腦海裏響起一個聲音,李樂眼前浮現出一個顯示欄。


    李樂不動聲色,不著急結算,轉身準備離開。


    但此時,一雙白皙的手搭到他的肩上。


    回過頭來,卻見一個中年女人站在他身後,臉上笑意盈盈。


    此時,她穿著一套連體白色休閑旗袍,頭發挽起打了個發結。


    兩人都未說話,隻是心照不宣的點點頭,女人轉身慢慢往前走,李樂跟在身後。


    穿過一條街,又走進一棟老式的居民樓,一直爬到九樓,中年女人才停下,打開了房門。


    李樂往後看了看,確定沒有跟蹤者,才走進房間。


    中年女人並沒有用杯子倒水,而是給李樂拿出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


    兩人在客廳的沙發斜對而坐,礦泉水擺在茶幾上。


    “謝謝你!”中年女人盡可能的想要讓自己語氣平淡些,但依然止不住哽咽起來。


    李樂一笑,對於中年女人,他沒法隱瞞,畢竟他是從這人身上得到的資料,然後才有了後續的事,好在兩人算是同一條船上的螞蚱。


    更好在,她幫忙隱藏了許多東西。


    女人叨叨絮絮說了很多,李樂認真聽著。


    最後,也為之動容。


    原來中年女人名叫肖瑤,名雖如此,這大半生卻過得著實不逍遙。


    肖瑤家裏有兩姐妹,她是姐姐,有一個小她三歲的妹妹。


    如尋常農村家庭一樣,肖瑤的父母一直想要個男孩,可惜,在妹妹出生後,肖瑤的母親就因為身體原因,無法再生育。


    幾十年前,在農村,家裏沒有生出個帶把的,是會被人瞧不起的。


    村裏頭曬穀場老爺們老娘們家常理短,時常會調侃兩句肖瑤的父母。


    他們或許自認為隻是玩笑話。


    但刀子上麵哪怕貼了花,刺在人心頭也是會痛的。


    於是肖瑤父親在家脾氣越發大了起來,對母女三人動輒打罵。


    終於,在肖瑤六歲那年,被打破了腦袋的母親,帶著兩姐妹,在寒冬的雪夜裏,逃離了那個農村。


    天黑路滑,她們不知道摔倒多少次,但終於是活著來到了城裏。


    可是初來乍到,一個女人沒有文化又帶著兩個拖油瓶,工作很難找,在為數不多的錢用完後,肖瑤的母親帶著兩姐妹來到了牛角街。


    那一夜,母親讓肖瑤帶著妹妹躲到垃圾桶裏,自己則身姿僵硬的在街邊站了一夜,賺到入城來的第一桶金。


    第二天她們終於搬進了新租的房子裏,兩姐妹很高興,但母親卻在洗澡間整整洗了一個小時。


    日子一天一天好了起來,兩姐妹在母親羽翼的庇佑下賣力成長,雖然這羽翼充滿了肮髒與嘲笑。


    但母親洗澡時間長的習慣一直沒有改,哪怕冬天寒風刺骨,沒有熱水,她都要洗。


    安生日子過了一年,轉眼到了肖瑤要入學讀書的時間。


    可是母親沒有門路,這時候房東找到了她,威逼利誘加好言相勸,母親終於答應讓男人免費睡上她的肚皮,條件是男人托關係將肖瑤安排進就近的小學讀書。


    “反正她的身上已經趴過那麽多男人,多一個有何妨呢。”


    母親當時抱住肖瑤,在她耳邊說著:“乖乖要好好讀書,去大城市,過好生活。”


    那個時候,男人也有兒子,已經讀高中了。


    肖瑤讀書很努力,從小學到初中再到大學,成績一直都是第一名。


    可她還是自卑,覺得抬不起頭來,因為小學的時候大家都嘲笑她媽媽是站街的。


    小孩子天正無邪,所以嘲笑也是簡單直接,直入人心。


    初中後,肖瑤就不回家了,即便是假期也是躲在出租房看書。


    母親很理解,隻希望大女兒能讀出書來,她唯一的盼頭就是兩個女兒都能長大成人,出人頭地。


    可惜,母親的願望注定要落空,肖瑤的妹妹因為一直混蕩在這樣的環境裏,心早就野了,十八歲以後的某一夜,她也站到了這一條街上。


    “我恨我媽,恨不得她去死。”


    “我也愛我媽,愛到我想替她去死。”


    肖瑤說道,她在大學時接到的妹妹打來的電話,母親失蹤了,悄無聲息的失蹤了。


    肖瑤趕回去,和妹妹一直在尋找,但找了快一年,都沒有消息,最後還與妹妹鬧得不慌而散。


    她想勸說妹妹找個正經的工作,自己畢業後可以補貼她。


    妹妹卻嘲諷她高風亮節,看不起她。


    兩個人鬧了一場,而後,妹妹拉黑了肖瑤的所有聯係方式,即便肖瑤借別人的手機打電話,接通後妹妹立馬就會掛斷。


    肖瑤想著畢業後回到這裏來打工,陪著妹妹,她怎麽會鄙視妹妹呢,她知道自己從高中起,每一分錢都是妹妹辛苦從男人口袋裏掏出來的。


    可惜,繁忙的畢業季後,她再來牛角街找妹妹,卻得知妹妹也神秘失蹤了。


    而後幾年,肖瑤便一直在這裏,找了份穩定的工作,白天上班,晚上則到牛角街暗中調查。


    幾年相處,她依靠一定的關係,也籠絡了一批熟人,當上了隱形的老鴇。


    但事情始終沒有眉目,而且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人悄無聲息的失蹤。


    直到昨晚李樂將那張紙從門縫裏塞了進來。


    說來也巧,她平時都不會睡在那裏,隻是昨晚害怕警衛隊突擊檢查,她守夜到很晚,才在那裏睡下,沒想到一起來就發現了那張紙條,後續的事便無需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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