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專案組就對外宣布在案發現場的3樓采集到可疑的dna樣本,要對全院人員再做一次樣本比對。


    在院長辦公室裏已經精簡的專案組三個成員正在討論案情。


    痕跡檢驗員小劉對這樣的宣布感到疑惑不解:“我們並沒有在3樓檢驗出嫌疑人的dna樣本,就這樣對外宣布不是放空炮嗎?”


    老郝不以為然的笑道:“我並沒有打算做什麽dna對比,隻是想打草驚蛇讓嫌疑人自己跳出來。這也是想盡快結案,免得你們整天挨上級的罵。”


    王刑警和小劉相視一笑,不得不承認這個老家夥確實有兩把刷子。老郝說:“反正現在也閑著沒事,你們不妨把嫌疑人的作案過程推演一遍。”然後看著王刑警。


    老王拿出了他的筆記本開始發言:“嫌疑人的作案動機顯然就是要竊取受害者的百寶箱,嫌疑人之一馬大姐利用受害者每天晚間有通過窗戶眺望大海的習慣。想辦法誘使受害者把腦袋伸出窗戶,給3樓的同夥創造機會,3樓的同夥將一根繩子係住的啞鈴從三樓墜下,將受害人擊斃。而馬大姐第2天早晨利用打掃衛生的機會,進入受害者的房間竊取了百寶箱,然後裝進自己的垃圾桶。她同時又作為第1個案發現場的發現者呼喊其他人進入現場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嗯,案發經過大致就是這樣。”老郝點點頭。


    “那您是憑什麽第一時間就懷疑馬大姐的呢?”老王合上了筆記本。


    “勘驗現場的時候,我仔細觀察了一下案發現場的地板,”老郝說道:“作為一個清潔工一進入房間,用墩布從門口開始向裏麵開始拖地,而沒有抬頭發現窗戶和床之間的死者,這在情理之中。但是我發現在死者和儲物櫃之間的地板上也有拖擦的痕跡,也就是說馬大姐越過了死者擦掉了櫥櫃和死者之間的痕跡。一個正常人發現了死者之後會先越過死者拖地,然後再報警嗎?”


    “這個情況我們第1次勘察的時候確實沒注意。”老王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工作疏漏:“她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擦掉她站在儲物櫃前竊取百寶箱時留在地板上的足跡。”


    “還有一個疑點,就是那扇窗戶。案發現場沒有任何搏鬥的痕跡,我一開始也是認為凶手是和平進入案發現場,利用死者每晚觀海的機會,從後麵偷襲死者。如果是這樣的話死者是沒有機會關窗戶的,凶手也沒有必要關窗。而緊閉的窗戶肯定是想掩蓋什麽。”


    小劉插話道:“所以您就想到了凶手可能是從窗戶外麵實施的打擊。有人刻意的關窗戶,就是為了掩蓋這一點。”


    “而窗戶上確實留下了馬大姐的指紋。”


    老王接著說:“上一次轟蒼蠅的時候,有一個黑影試圖上3樓,這就把我們破案的方向引向了3樓。”


    老郝的目光中充滿了慈祥:“你們都是聰明的年輕人,一點就透。”


    此時的小劉哪裏還坐得住,一邊搓著手,一邊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


    老郝看著眼前的兩個後生晚輩語重心長的說:“是不是現在一時三刻就想把嫌疑人抓住?別著急少安毋躁,相信我,這種辦法最節省時間。我年輕那會兒,比你們的性子還急。這不是幾十年光景把我這個急脾氣磨成了一個慢郎中。”


    老王說道:“聽見沒小劉?這可是老前輩幾十年總結出來的經驗,多好的學習機會啊!有什麽不懂的,還不趕緊向老前輩請教。”


    “我還真有個疑問,”小劉停止了踱步說道:“嫌疑人是用啞鈴打死受害者的,這一點可以肯定。那馬大姐的作用是什麽?”


    “剛才不是說過了嗎!要讓受害者把腦袋伸出2樓病房的窗戶,3樓的嫌疑人才能實施打擊啊。馬大姐的作用就是在1樓跟受害者搭話,讓他把腦袋伸出來。”老郝說道。


    “那馬大姐完全可以站在樓房外的甬道上和受害者搭話,她為什麽要費盡心機,跑到1樓的雜物間從窗戶伸出腦袋喊嫌疑人呢?”小劉確實是一個勤學好問的年輕人。


    “這個問題問的好!”老郝用讚許的目光看著小劉:“你觀察過2號病區周圍的環境嗎?整個病區1樓靠海的一麵是一排茂密的綠化帶,一人高的冬青木正好遮住1樓的窗戶。綠化帶外麵的甬道在晚上的路燈下毫無遮掩,如果嫌疑人在甬道上喊人很容易引起人的注意。她一定是從1樓的窗戶發出什麽奇怪的聲音,引起2樓的死者注意,誘使他伸出腦袋。而自己利用綠化帶掩人耳目。”


    “嫌疑人真是機關算盡。”王刑警感歎道。


    “哎,可惜誤了卿卿性命!”老郝長長的一聲感歎。


    “殺人凶手的性命沒有什麽好可惜的!”


    “從犯罪心理學上說,殺人凶手也是人,犯罪嫌疑人的動機結構,調節結構和特征結構都是基於正常人的心理狀態演化出來的。我無數次把殺人凶手送進地獄,可每一次並沒有欣喜的感覺。”老郝的目光暗淡下來,“人間瞬間失去了鮮活的生命,地獄裏憑空增添了惡鬼。”


    小劉插話道:“這是不是佛家說的一念成佛,一念成魔?”這個年輕人還是挺有悟性。


    老郝抬抬眼皮,又點點頭。


    “不管怎麽說,我們馬上就要取得勝利了。”此時的老王卻難以掩飾內心的喜悅。“我說老前輩,你的情緒不對啊,怎麽無精打采的?”


    “有什麽好高興的?每一次分析犯罪心理,就像把自己變成了惡魔,想著怎麽去殺人,怎麽消滅痕跡,怎麽在人前裝的若無其事。直到把犯罪分子抓住,才能重新從魔鬼的軀殼裏跳出來。好累呀!”老頭的腦袋疲憊的垂在胸前,好像做了什麽罪大惡極的事情。


    “您的這種思想受到西方犯罪心理學的影響太深了,”老王第1次鬥膽指責郝老頭。


    “你的口氣和當年批判我的年輕人一模一樣。”老郝抬起頭,無力的靠在輪椅上。


    老王這才感覺到自己失言,慌忙說道:“我是無心之言,看得出你當年經曆了很多。你能給我們講一講嗎?”


    老郝抬起手搖著搖:“哪裏講的完呢!”


    “我聽說你在美國留過學,難怪這麽有學問。”


    “學問沒有多少,卻害了我一輩子。”老郝用手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我真是老糊塗了,怎麽跟你們說起了這些事情?”


    在接近勝利的時候,老頭的情緒卻如此低落。盡管王刑警無法理解,可是出於對老前輩的關照,王刑警說道:“您老人家如果感到很累的話,就先回去休息吧。”


    “也好,反正以下的事也用不著我了,你們就多辛苦吧。”


    送走了老郝,老王和小劉對於療養院周邊的布控進行了加強。由於警力不足,當然不得不啟用療養院自己的保衛人員。一切都是外鬆內緊,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同時在院內打草驚蛇的工作也沒耽擱,所有人員采集生物檢材也做的有模有樣。


    天羅地網已經布好,可是那隻驚弓之鳥會從什麽地方突圍呢?王刑警站在一個樓頂上俯視著整個療養院,躊躇滿誌。


    可是接下來的等待又讓他心生焦慮,如果嫌疑人潛伏不動怎麽辦?或者嫌疑人通過秘密通道潛逃怎麽辦?沒有了郝老頭坐鎮,王刑警一時心慌意亂。


    就這樣在自信和惶恐交織的情緒下等來了夜幕的降臨,懷揣著心思的人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半夜。


    這是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對於一個在嚴密監控下想逃脫的人來說不是一個好天氣。


    但是那些並不專業的流動暗哨也已經疲憊不堪,王刑警早已把小劉打發去各處巡崗,而自己在辦公室裏獨守空房。


    突然辦公室的燈滅了,刑警起身向窗外一看,整個療養院一片黑暗。停電了,這在下半夜的療養院沒有引起任何波瀾,王刑警正在尋找備用電源,突然心頭一動:“不會這麽巧合吧。”立刻用步話機通知巡邏隊,加強院牆周圍的巡查。


    兩個巡邏隊員打著手電,在一處臨海的院牆上發現一個黑影搭著梯子趴上了牆頭。


    其中一個隊員厲聲問道:“什麽人?”


    那人卻不慌不忙的回答:“我是電工,這不停電了嗎,過去檢查一下配電房。”說著就越過牆頭跳了下去。


    兩個隊員在牆裏麵等了一會,大聲問道:“電工師傅,情況怎麽樣了?”連問幾聲,沒有回答。兩個人情知道不好,其中一個立刻爬上步梯,上牆頭用手電一照,牆那邊哪裏還有人。


    那個隊員立刻大聲呼叫:“有人翻牆跑了!”


    王刑警得到了消息,驚得麵如土色。立刻帶領著小劉從大門出去追擊逃犯。保衛科的巡邏隊也緊隨其後跟了出來。


    根據兩個巡邏隊員的敘述,嫌疑人應該沒有交通工具。王刑警分析嫌疑人沿著公路逃跑的可能性不大,於是吩咐兵分兩路,沿著公路向海邊搜索。


    好在月光明亮,很快有人發現了海灘上的足跡,老王領著人沿著足跡一直追到海邊的礁石附近,足跡消失了。老王下令:“給我一塊一塊的在礁石裏尋找。”


    躲在石縫裏的一個黑影很快就藏不住了,猛地跳了出來一拳打倒了靠近他的一個巡邏隊員。在礁石上跳躍者向遠處逃跑。


    老王帶著人也爬上了礁石,可是哪裏追得上那個舍命逃跑的家夥。情急之下老王拔出配槍,大聲喊道:“再不站住我就開槍了。”說著對空砰的開了一槍。


    那個家夥涉水爬上最後一塊礁石,前麵除了海水已經無路可逃。他絕望的回頭望了一眼,一個猛子紮進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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