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如此了解自己的狀態,白秀心中便是一驚,不過旋即有有些釋然,五宗老何等眼力,對此恐怕心中早就明了。


    他並不去看他們,隻是對白橈道:“白棣不是我殺的,我根本沒有理由去殺他,希望你能保持理智,別讓真正的凶手逍遙法外。”


    白垚頓時大笑了起來:“對你來說,殺人還需要理由嗎?更何況你本就和白橈不和。”


    他又輕蔑地看了看白橈:“當年他從你身邊搶走了方四小姐,後來又害死了她,現在他更是連你兒子也殺了,你要還有點血性,就應該親手將他誅殺!”


    白橈眼睛血紅,緩緩掐了個法訣,不待他話音落,已經朝白秀欺身而上。


    白垚一聲高喝,對眾人道:“你們也去!”


    那六名弟子互相看了一眼,最終也無法違抗他的命令,各自掐了法訣一擁而上。


    白秀一退再退,最後不得不麵對他的族人,他掐了掐法訣,但看著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臉龐,終究還是放下來。


    一方人多勢眾、步步緊逼,一方身單力薄、退無可退,結果顯而易見,很快他便被幾人按到在地。


    白垚得意一笑,緩緩走到他身前蹲下身,繼而手上猛地一凝力,一掌印了下去。


    一口鮮血從白秀口中湧了上來,那一刻他覺得自己五髒六腑都要碎裂開來。


    “既然動不了手,那乖乖認命吧。”白垚嘶聲大笑了起來,凝聚他全部靈力的一掌又揮了下去。


    “給老子住手!”一聲暴喝突然從巷子裏傳來,他人未至,一片雪花先朝幾人籠罩而上。


    與它遙相呼應的,是五道各不相同的撰靈符,白垚連忙一退,他已認出來人身份,一邊警惕,一邊冷笑道:“白波山和天鏡峰弟子何以管我們鴻蒙白家的事?!”


    一見白秀傷勢,向雲生頓時失了主意,連忙扶住他將他嘴角的血跡拭去,她哽咽道:“都怪我,好好地幹嘛要把你罵走,讓你現在受這些苦……”


    白秀寬慰一笑:“我沒事的,別擔心……”


    他越這麽說,向雲生心裏就越氣惱,不過眼下她也不敢再對他發火,當即扭過頭瞪了瞪白垚:“你們到底是什麽人,竟敢來雄城行凶作惡!”


    老圖也是得理不饒人:“還鴻蒙白家,鴻蒙白家有你們這樣以多欺少的混球嗎?我告訴你們,欺負我玉顏神通的朋友,今天別想善罷甘休!”


    “什麽玉顏神通、狗顏神通,根本就沒聽說過……”作為比神州六派還要強勢的古家族成員,白家弟子向來眼高於頂,見他跟個熊孩子似的,頓時嗤笑出聲。


    白垚和外界打交道較多,對他倆的來曆也算清楚。


    他又看了看他們,最後對向雲生道:“聽聞江姹大小姐有位義妹頗有俠義,在下早有耳聞,今日一見卻不過如此,堂堂名門弟子,為何要袒護這殺人凶手!”


    老圖沒好氣道:“你說白秀是殺人凶手,他就是殺人凶手了,那你倒說說他殺了什麽人?”


    白垚露出一絲冷笑,一直白橈道:“這位乃鴻蒙青龍宗少宗主,他膝下隻有一子,名喚白棣,前日卻被這魔頭殘忍殺害,不信你便問他。可憐家中老人,本應含飴弄孫,享受天倫之樂,卻落得白發人送黑發人,你說他該不該和我們回去?”


    向雲生最為護短,隻冷哼道:“白秀是什麽人,我最清楚不過,他心地善良,為人仗義,絕不可能去殺一個孩子,你們不要血口噴人!”


    “心地善良?”白垚哈哈哈笑了起來,眯著眼睛看著白秀,“看來他對你們隱瞞了很多事啊……


    既然兩位也是修行中人,想必聽說過十年前那莊慘案吧?劫生一案,百餘人死於同一人之手,而他就是你們口中心地善良之人!”


    “怎、怎麽可能?!”


    老圖不可置信地看著白秀,向雲生眼中也露出了震驚之色,她看著白秀喃喃出聲:“他說的是真的嗎……”


    “這就叫人不可貌相……當年慘死之人各家各派都有,不信你們去問問你們族長和掌門,又或者你問問他自己敢不敢承認。”


    白垚嘿嘿一笑,“當年方四小姐就死於他手,他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能下得了手,又何況其他人呢?”


    白秀最後的反抗之意瞬間被那他一句話瓦解,哪怕過了這麽多年,方心都是刺在他心中、傷口永遠無法停止疼痛一根刺,他釋然道:“別說了,我跟你們走就是了。”


    他掙紮著站起身,踉蹌著朝他們走去,白垚臉色終於露出了勝利的笑容,剛要下令將他帶走,卻察覺到身後又有人緩步走來。


    不僅是他,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紛紛扭過頭去看,那是一個似乎隻有二十出頭的女子,她姿容秀美,蓮步款款,然而在那閑庭若步的氣度中卻又有著一份銳利的氣勢。


    “好美……”老圖喃喃道。


    然而,除了白橈,所有白家弟子都露出了驚恐之色,有人小聲對白垚說:“她、她怎麽來了……”


    白垚勉強鎮定下來,上前一步,卻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絲謙卑的笑容:“六宗老,我們、我們也是奉大宗老的命令行事……”


    對方卻沒有理會白垚,徑直朝白秀走了過去,但見他低下了頭,她驀地歎了口氣,無奈道:“你總是把自己弄成這樣,就不能好好愛惜自己嗎?”


    白秀也抬頭看她,繞是十年過去了,歲月絲毫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反而讓她又年輕了許多,倒像是與他同齡,然而她和他不同,她隻是一個凡人。


    她和老圖也不同,那不是易容後的形象,而是她與其他人不可匹敵的修為讓年輪不由自主放慢了腳步。


    “姑姑。”他突然不知道說什麽,時間在他們身上定格,這讓他和她之間沒有那種與其他人與生俱來的隔閡,一切盡在不言中。


    “姑姑?!”老圖驚訝極了,顯然他也看出白晏的不同尋常來,不禁道,“感情是家傳不老啊……”


    向雲生莫名鬆了口氣,瞪了他一眼:“那是白秀的長輩,不要胡說八道!”


    白晏頓時看了她一眼,旋即轉過頭去,看著白橈道:“白棣死得蹊蹺,你不留在鴻蒙鎮繼續調查,反而跟著他們在這胡鬧,難道你真以為白秀會害你兒子?”


    白橈沉默地看了白秀一眼,轉身便離開了。


    白晏滿意地點了點頭,扭頭去看其他人:“我是個睚眥必報的人,想必大家都清楚這一點,你們竟敢出手傷他,那就要承擔相應的後果……回去吃頓飽飯吧,免得到時候要做餓死鬼。”


    六名白家弟子眼中滿是驚懼之意,恨不得縮在白垚身後。白垚怒火中燒,卻也不敢說一句話,也不敢其他人打聲招呼,扭頭就走了,其他連忙也跟了上去。一瞬間,一行人便消失在巷子裏。


    她毫不掩飾自己的殺意,倒叫白秀心中一驚,便道:“姑姑,他們也是奉命行事,沒必要……”


    向雲生沒好氣道:“他們下手那麽狠,你還念什麽同族之情,沒被姑娘我打得他們滿地找牙,已經算運氣好了!您說是不是啊,姑姑?”


    老圖噗嗤一笑,怕向雲生發火,連忙閃到了一邊。見白晏投來詢問的目光,白秀尷尬地搖了搖頭。向雲生卻好似沒有看到兩人的眼神交流,笑眯眯地對白晏道:“您是第一次來雄城吧?我們事務所附近有一家特別有名的酒樓,反正也快晚飯時候了,一起去吃個飯吧?”


    老圖冒出頭來:“嗨呀,有了姑姑就沒了白秀,你看他傷成這樣,還不趕緊帶他回去休息!”


    向雲生這才反應過來,懊惱道:“我這不是第一次見白秀的家人太高興了嗎……”


    白晏輕輕一笑,道:“無妨,讓他自己照顧自己吧,反正他經驗豐富。我和雲生頗為投緣,當然要好好交流一下了。”


    兩人自顧自地走了,但見白秀仍怔在那裏,老圖忍不住一笑:“我真同情你,有這兩女人在,以後夠你受的!”


    白秀笑了笑,但看著她們消失的背影,心裏卻是漸漸地生出一絲悲傷來——可惜,這並不是屬於他的幸福。


    兩人吃完飯回到雲龍事務所,白秀已經睡著了。見向雲生的目光一直往他房間飄,白晏了然笑道:“我在客廳看看電視,你去找他聊吧。”


    向雲生感激一笑,三步並作兩步兩步走了過去,但到了門口,卻是輕手輕腳地開了門。裏麵一片漆黑,待她關上門,更是陷入了比黑暗更深的寂靜,她的心跳突然加快了,雖然她幾乎感覺不到白秀的呼吸聲。她悄悄靠了過去,她喜歡的人幾乎近在咫尺。


    啪的一聲,頭頂的燈突然開了。但見白秀坐起身,詢問看來,她心中頓時赧然,麵上卻不客氣道:“我來看看你,有、有沒有好點?”


    白秀隻好一笑,讓她坐在床邊。老實話,她總是讓他有些手足無措。從小大的,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女孩,無論是方心,還是明誨初,不管他接不接受,她們的感情都是內斂的,如同潺潺流水,潤物無聲。


    可向雲生卻如同一束陽光,那麽的熾熱,那麽耀眼,明明白白,直抵人心,哪怕他伸手遮擋了,也還是一如既往地灼燒著他的世界。


    不過他連方心都可以拒絕,又何況是其他人。從一開始他就知道,既然無法回應對方的感情,那便更不能拖泥帶水;他要對得起她這份感情,便要明確無誤地告訴她,他們不可能;長痛不如短痛,何必耽誤人家。


    見他定定地看著自己,向雲生頓時看了回去,想瞪他一眼,但到了最後卻是低了低頭,小聲道:“你看什麽啊……”


    “阿心在我懷裏走的時候也隻有二十幾歲,和你差不多的年紀……我很愛她,她也很愛我,可最後我還是殺了她。”


    向雲生頓時反駁:“當時她太痛苦了,你才結束了她的生命,你不是殺了她,你是救了她啊!”


    白秀喃喃自語:“當時她心口湧出來的鮮血特別滾燙的,我們的感情也是,那是我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溫度……除了她,我心裏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向雲生抬起頭,深深地看著他:“可是她已經死了,連魂魄也都飛散了,你還活著,終究一天,你要重新開始的。既然可能是別人,那為什麽不是我?我知道你忘不了她,但我可以等,慢慢地、慢慢地替代她的位置,你把我當作她就好了。”


    白秀歎了口氣,不知道該為她感到悲哀,還是為自己,緩緩道:“世界上,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存在,沒有誰可以替代誰,也不需要誰去替代。雲生,你還小,你對我的感情,不過是小時候遺留的仰慕之情,以後會遇到更適合你的人。”


    向雲生努力地搖了搖頭,卻不知道該怎麽反駁他,好一會兒她道:“其實,那天晚上我一直是清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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