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著程祿幾人到了山莊門口。


    沒一會兒,三輛轎車緩緩駛來,待車停下,江陵麵色冷峻地下了車:“方家幾位‘少當家’怎麽說?”


    向明無奈開口:“方老大被市裏的人帶走了,他們忙於此事,並沒有見我們。”


    江陵冷笑一聲,一揮手:“我們走。”


    他們先是去了一趟喜聞賭坊,黎春的屍體已經被警局的人接走,向明的朋友跟他說明了情況,他又將事情始末告訴了江陵。


    江陵麵無表情地點點頭,帶著人直奔方家主宅。


    白秀自然不能跟方心他們打照麵,他中途找了個借口離開,瞧準空當,悄然跟了上去。


    方家主宅和白家裏鎮乃至於明月島都沒有太大的區別,唯一不同的是這裏的建築都很新,應該是翻新過的,也氣派得多。


    方家的防衛甚是森嚴,白秀花了一點功夫才找到江陵他們所在的議事廳。


    他在暗處將繩鉤一甩,攀上屋簷後飛快一鑽,翻上了大廳的橫梁。


    廳中江陵一行人似乎正與方淩、方心姐妹倆對峙,誰也沒有說話,方珣和方瑾並不在,他們估計跟著方純鈞出莊打點去了。


    白秀的目光不由放在了方心身上,她清減了許多,原來的馬尾辮也放了下來,顯得有些成熟。


    “她現在依舊有些恨我吧……”


    白秀失神想道,他不知道方懸翦到底給方心灌輸了什麽記憶,但這其中肯定包括仇恨。


    其實他應該感謝方懸翦,她所做的一切讓他們的感情再無可能,前行之路他無需顧慮,方心也能繼續過她的安穩生活。


    白秀正悵然,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與向明年紀相仿的老人神色肅穆地背著手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方瑾和方珣,兩人的神情也十分凝重。


    見他與江陵有幾分相像的麵容,白秀已經猜到此人的身份,他應該就是方家家主方純鈞。


    看來方家的勢力確實不可小覷,發生這麽大案子,德城的人也拿他沒辦法。


    方純鈞人未至,譏諷的言語已經脫口而出:“這就江家交給你的氣度?我要是你,就絕不會來這裏丟人現眼。”


    江陵反唇相譏:“我要是你,也不會殺害自己恩人的朋友,做出這忘恩負義的惡事。”


    他說的恩人自然是指江家。


    當年江家的聲勢要比方家大得多,江玉藻原本與另外一個名門望族的繼承人有過婚約,但遇到方純鈞後,她還是不顧家人反對嫁給了他。


    對於這位突如其來的姑爺,江家就算再不願意也不能看著江玉藻跟著他吃苦,自然竭力幫他奪取方家家主之位。


    他能打敗方懸翦這個勁敵獲得如今的地位,江家功不可沒,說他們是他的恩人也有理可循。


    方純鈞神色一變,目光掃向方淩,她連忙走了過去,附在他耳邊如此這般一說。


    方純鈞聽罷哂然一笑,瞥了瞥江陵:“我看是你殺了那人,想嫁禍於我。”


    貔貅當即呸了一聲:“老東西,你莫要血口噴人,害死春子哥還要反咬我們東家一口!”


    方純鈞狠狠睨了他一眼:“你們懷疑是我方家動的手,又有什麽證據?”


    貔貅被他猙獰的表情一嚇,不禁後退了一步,一時不敢再說話。


    江陵將他擋了擋,不無譏諷地道:“方大當家好大的威風,堂堂幻心影之術竟對一個孩子使用。”


    他此言一出,其他人反映過來,原來貔貅是被方家秘術嚇退的,紛紛怒罵起來。


    方純鈞笑容不減:“小孩子不懂事就要管教,自己不管自有人替你管。”


    “看來我之前猜得不錯,黎春就是你殺害的。”


    江陵篤然開口,“他眼睛突出、麵色發青,加之胸骨碎裂,分明是被幻術嚇得失了控製,生生打死了自己……如此功力,我想除了你沒有別人。”


    凶手居然是方純鈞?


    白秀仔細一想,否定了這個可能,對方絕不會是方純鈞,因為那人接通黎春電話的時候,方純鈞已經被警方帶走了。


    當然,還有一種情況,接電話的人和凶手其實並不是同一人。


    那就奇怪了,明知道黎春已經身亡還接通他的電話,若此人不是凶手,又有誰會做這樣的惡作劇?


    “王八蛋!我現在就替春子報仇!”下麵程祿按捺住心中的怒火,終於爆發了,一個欺身就衝了過去。


    糟了!


    白秀連忙回過神來,程祿不過是習過武的普通人,怎麽可能是修為大成的方純鈞的對手。


    更何況是他先動的手,又在方家的底盤,方純鈞若想殺他,當真既有能力又有借口。


    那麽方純鈞會借機出手嗎?


    不容白秀細想,對方已悄然掐了個法訣,他當機立斷將手一揚,一點青芒隨之疾馳而出。


    沒有人知道他會出手,包括方純鈞本人,他一擊得手,毫不遲疑地從藏身之處鑽了出去。


    方純鈞的身形猛地一陣佝僂,他不僅被白秀的法訣打中,就連程祿的攻擊也吃了個透。


    但他根本不去管身上的傷,而是對眾方家弟子喝道:“人都摸到這裏來了,你們竟然毫無所察,還不快追!”


    程祿也沒想到自己真打中他,正愣神,江陵示意手下將他拉了回來。


    方純鈞沒空理會他們,他一邊思索一邊喃喃自語:“白家禦靈術……修為如此之高,難道是她?”


    江陵也想到了什麽,神色漸漸變得複雜,最後輕輕一歎,領著眾人朝外走去。


    剛到門口,方純鈞意味不明地開口了:“晚上千萬不要缺席,有些賬我們是該算算了。”


    江陵腳步一頓,頭也不回頭地道:“這句話應該我來說,你可別到時候怕了臨陣脫逃。”


    眼看著他們離開,方淩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父親,要不要我去……”


    方純鈞淡然一擺手,捂著傷處,露出一個別有深意的笑容:“跳梁小醜,不足為道……嗬嗬,今天真是熱鬧得很,不僅來了這麽多‘老朋友’,還有某些不速之客。”


    他們知道他指的正是剛剛出手之人,方瑾沉吟道:“會不會是白家那位……”


    方純鈞了然一笑:“放心罷,白晏絕不會做這種無用之事,她帶的人也沒有這個能耐,不是他們。”


    他目光一掃,看了看方心,輕聲道:“虧得此人生有反骨,之前就叛出了白家,不然白晏留他在身邊,那才是如虎添翼。”


    方淩眸子一轉,也看向方心:“難道是他?”


    方心何嚐不清楚他們提到的是誰,一時不知是何滋味。


    她總覺得她心裏有什麽東西被蒙住了,對白秀的愛不甚清晰,對他的恨也一片迷蒙,不過有一點她可以確信,隻要再見到白秀,這一切都會明了。


    花開兩朵,各表一邊,話說白秀出了方家主宅,直接回了碧園。


    沒多久,江陵他們也到了,他有意支開了其他人,跟白秀說了一句話:“有空嗎,上去轉轉?”


    兩人單獨上了樓,但到了頂樓,江陵並沒有開口,許久他凝視著下麵輝煌的燈火,緩緩道:“剛剛是你出手救了程祿吧?”


    白秀也不否認,他知道江陵絕不會像表麵上那麽簡單,以江陵的敏銳,他完全沒有隱瞞的必要。


    江陵點點頭,又問他:“為什麽不跟我們一起去見方純鈞,你認識他?”


    白秀不知道江陵是不是從剛剛那件事推測出了什麽,但他很清楚江陵這是在試探他,所以他絕不能露出破綻,不然對於黎春的死,江陵肯定會懷疑到他頭上。


    隻是他要怎麽圓這個謊,才不會引起對方的懷疑?


    說也巧了,白秀腦海中突然閃過幾個畫麵,一句話脫口而出:“他殺了我的族人,當年他們不知道知曉了他什麽秘密,盡管東躲西藏了很多年,還是被他用秘傳絕學謀害了。”


    這件事當然是他虛構的,案件藍本正是當初葉軒托他看的那個案子。


    不過要騙過江陵,他還需要再潤潤色。


    哪知聽了這句話,江陵臉上神色不可掩飾地一變:“果然是這樣……”


    “什麽?”白秀一時沒有聽清他的話。


    哪知江陵立馬改了口風:“你也累了吧,好好休息,晚上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白秀識趣地應了,他不知道江陵想到了什麽,也沒有問,反正和他沒有關係。


    他回去跟大家吃了午飯,然後一個人出了門。


    他知道有人暗中跟著自己,也不在意,假裝散步,繞著山莊走了一圈。


    等他再回到碧園,他心裏已經確定了罔靈塔可能存在的地方。


    他回到房間,站在窗邊朝外打量。


    因為出了命案,喜聞賭坊四周一個人也沒有,它靜靜地佇立在那裏,世界的一切都與它無關。


    然而真的如此嗎?


    白秀心中默念,心為牡藏,其色赤,其時夏,其日丙丁,五行為火,火者離也,主正南,而喜聞賭坊正南是……


    巍峨建築相互勾連,可謂氣勢失足,那裏正是他早上才去探過的方家主宅。


    若問罔靈塔所在,毫無疑問,方家主宅比喜聞賭坊更靠譜。


    隻是那個帖子中的一句話提醒了他。


    帖子的樓主說一片林子搞得那麽神秘,這意味著罔靈並不在建築區內。


    那唯一的答案就出來了,罔靈塔十有八九是在方家主宅後麵的深林中。


    沒錯了……


    白秀目光一定,終於打定了主意。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劫生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HE觀山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HE觀山並收藏劫生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