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駛向高速,劉長安透過後視鏡注意到始終跟在後方的那輛黑色轎車,忽然想起什麽,轉頭問薛雅:


    “你父母既然也去鄭州,你怎麽不和他們同車?”


    薛雅握著方向盤,目光仍專注在前方路況,唇角微揚:“當然是為了你們啊。”


    “我們?”劉長安不解。


    後座傳來孫有才無奈的聲音:“我跟你一樣——”他攤了攤手,“沒駕照啊。”


    趙世玉摸了摸鼻子,接話:“我雖然考了駕照,但從來沒開車上過高速。”


    劉長安恍然,對薛雅歉然道:“原來如此,辛苦你了。”


    “不妨事。”薛雅輕輕搖頭,唇角依然帶著淺淡的笑意。


    車內一時陷入沉默。或許是因為有薛雅這樣一位優雅得體的女性在場,三個年輕男性都顯得有些拘謹,連最活躍的孫有才也隻是默默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


    劉長安率先打破了這份沉悶:“一直忘了問,於北海、於南山那兩兄弟,後來怎麽處理的?”


    趙世玉聞言坐直了些,語氣嚴肅起來:“鄭哥回來後,親自出手廢了他們的修為。但考慮到他們是穿越者,怕有後手,現在關押在特製監獄裏,具體地點我不清楚。等法律程序走完,這兩人就會被執行死刑。”


    劉長安眼前閃過鄰居慘死的畫麵,眼神冷了幾分:“倒是便宜他們了。”


    “我的鳴器最近也摸出些門道了。”趙世玉剛開口,就被旁邊的孫有才輕輕拽了下胳膊。


    這個細微的動作被後視鏡裏的薛雅盡收眼底,她唇角微揚:“怎麽,有什麽是我不能聽的?”


    “怎麽會,”劉長安笑著打圓場,“這點三瓜倆棗,薛大小姐肯定也看不上不是。”


    趙世玉佯裝不滿:“雖然你說的是實話,但當著我的麵這麽說合適嗎?”


    孫有才瞪大眼睛,目光在三人之間來回移動:“你們……都認識?”


    “這一路上,你們都沒互相介紹過?”劉長安看向薛雅,“方便說嗎?”


    得到薛雅頷首同意後,劉長安轉向孫有才:“這位是薛雅,華陽集團千金,天階上品鳴器持有者。”他特意在“天階上品”上稍作停頓,給孫有才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


    接著指向趙世玉:“這位你熟。”最後介紹孫有才,“孫有才,玄階鳴器持有者,和我一樣是高中生。”


    “又一個天階?!”孫有才倒吸一口涼氣,“現在天階這麽常見了嗎?我當初在玄階考驗裏都九死一生……”


    “別氣餒嘛,”劉長安寬慰道,“你可是跟著夫子出席過新聞發布會的人。到了鄭州,你絕對配得上一聲''大佬''。”


    “謝謝你的安慰,但大可不必……”孫有才撓著頭,不好意思地對薛雅說,“薛小姐,剛才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別往心裏去。”


    薛雅從後視鏡裏對他淺淺一笑:“沒事。”


    “至少比我的強。”趙世玉接話,語氣裏帶著幾分自嘲,“我的鳴器也摸清楚了,黃階。”


    “趙哥,你這話一說,我心裏頓時舒坦多了。”孫有才眼睛一亮,整個人都精神了幾分。


    “具體什麽功能?”劉長安也來了興致。


    “這件鳴器比較特別……”趙世玉斟酌著用詞,“是香火——不是香,也不是火,就是正在燃燒的香火。”


    他解釋道:“隻要我點燃一根香開始說話,對方就會對我的話產生強烈的信任感。”


    “哪怕黑的說成白的,白的說成黑的?”劉長安挑眉。


    “沒錯。”趙世玉點頭,“隻要我說的事符合基本邏輯,對方就會基於自己的認知局限,大概率相信我說的一切。”


    孫有才在一旁摸著下巴:“一個受過專業訓練的心理醫生……應該也能做到類似的事吧?”


    這句話一出,車內突然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四個人麵麵相覷,隻剩下引擎平穩的嗡鳴在空氣中回蕩。


    半晌,劉長安率先打破沉默:“靈力消耗如何?”


    “取決於說服的難度。”趙世玉解釋道,“對方越是難以相信的事,消耗的靈力就越大。等靈力耗盡,香火自然熄滅。”


    “任何香都可以嗎?”


    “試過了,對香的種類沒有要求。”趙世玉疑惑,“你問這個做什麽?”


    “很好。”劉長安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你的鳴器成長空間很大。要知道,鳴器進階需要幹預他人的命運軌跡——影響範圍越廣,鳴器的功能就越強。”


    他坐直身子,語氣變得深邃:“人類本就活在謊言之中。為了照顧他人感受,明明心情很差卻說''我很好'';為了維持關係,違心稱讚''這件衣服很合身'';為了推脫邀約,謊稱''已經在路上''……這些都是最輕微的命運幹預。”


    “我的建議是,”劉長安目光灼灼,“你可以在居所常年點燃沉香,讓香火持續不絕。同時佩戴特製香囊,確保與人交流時香火不熄。隻要持續運用這個能力,就是在不斷積累幹預命運的''功績''。”


    他看著若有所思的趙世玉,繼續點撥:“眼下正是風雲際會的時代。想想孫有才——他僅僅是用鳴器帶夫子來地球一趟,什麽都沒做,但隻要兩界交流持續深化,他的鳴器晉升地階隻是時間問題。”


    “想象一下,”劉長安的聲音帶著蠱惑力,“當你的鳴器晉升地階,或許就能影響他人的記憶。就像《三體》裏那句''水是劇毒的'',意誌薄弱者甚至會為此放棄生命。”


    “若是到了天階,乃至聖階……”他的話語在車廂裏回蕩,“那便是言出法隨。你說存在,虛無中便會誕生真實;你說消亡,萬物都將歸於寂滅。”


    趙世玉沉默良久,窗外的景色在他眼中模糊成一片。當他再次開口時,聲音低沉了許多:


    “聽你這麽一說,我心裏確實好受了些……關於這件鳴器的來曆,我也有過推測。”


    他調整了下坐姿,目光變得悠遠,仿佛穿透時空看到了那段塵封的往事:


    “在原本的曆史軌跡中,李家村的村民在饑荒中活不下去了,決定洗劫玉陀寺。但寺裏提前得到風聲,帶著大部分物資撤離,隻留下那些可憐的女子……”


    車廂裏安靜得能聽到空調的送風聲,所有人都屏息聽著。


    “餓瘋了的村民,最後把那些女子……”趙世玉的聲音哽了一下,“用她們的血肉填飽了肚子。”


    “活下來的人為了掩蓋罪行,對旁人顛倒黑白,說是寺裏藏了個淫僧,他們是為民除害才火燒寺廟。”


    “但總有人良心不安。夜深人靜時,會偷偷到寺廟廢墟前,給那些冤魂上炷香,或者在家中供奉那些冤魂的牌位。”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畫著圈:“玉陀寺這幾百年間,從佛門清淨地變成風月場,又從風月場變回寺廟,唯一不變的,就是這繚繞的香火。”


    “所以我才覺醒了這件鳴器——”趙世玉抬起頭,眼中帶著複雜的神色,“一件在香火前說謊的鳴器。”


    半晌,劉長安才總結道:“曆史,真是個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三人就這麽對於鳴器考驗裏的往事,有一搭沒一搭動的聊著,薛雅一邊開車,一邊靜靜的聽著。


    車輛加速,將熟悉的街景一一拋在身後,駛向通往高速的路。平山縣在後視鏡裏漸漸縮小,最終消失不見。


    新的旅程,開始了。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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