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百姓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就連在一旁維持秩序的侍衛和此刻站在行宮城樓上隨太上皇觀看指認的官員也都呼吸一滯。


    那大管事奔去的方向好似正是太上皇妃的方向!


    楚熠站在城牆上往下看,神色平靜,叫人瞧不出他此刻到底有何情緒。因著他這般,在他身旁的官員們也隻是麵麵相覷,沒有人開口觸黴頭。


    百姓們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大管事和那輛車駕上,幾乎無人注意到城牆上站了人。


    隻見大管事在快要靠近謝玉珠時忽然一個側身,竟轉身走向了旁邊一側,徑直走到了靈夏跟前。


    靈夏看著他,麵上裝作麵無表情,心裏卻笑出了聲——


    竟是跟姑娘預判得一樣!


    大管事一指靈夏,大聲且自信地說道:“就是她!她就是太上皇妃!”


    說完這句還不夠,大管事連珠炮似的繼續說道:“前幾日就是她鬼鬼祟祟前往了皇莊,我誤以為是細作便盤問了他們,可沒想到她竟是我大雍的太上皇妃!我當時便覺得驚詫,大婚在即皇妃怎可出宮?可皇妃同我說,她是來與我做筆交易的。她讓我日後將莊子裏的進項瞞下一半,悄悄地入她的口袋。可這樣一來,莊子上的佃戶們便都吃不飽飯了!我並未同意,皇妃說給我幾日考慮,可沒想到當晚上她竟派了人手來殺我們!若不是我命大,又有忠心護主的仆從掩護,我恐怕已經命喪黃泉,都站不到這兒!”


    他兩分真八分假的摻和著說,一副義正言辭又備受打擊的模樣,還真是有一定的欺騙性。


    謝玉珠隻靜靜地看著他演戲,什麽話也沒說。


    靈夏也看著他,看他的眼神像是看跳梁小醜。大管事接觸到她的神色,不由心頭一跳。


    但此刻,周圍觀看的百姓們已經議論紛紛起來,有些甚至還高聲支援了一句大管事。大管事見輿論站在自己這邊,頓時也更有底氣了些。


    他扭頭看向一旁的內侍,說道:“我已經將人指認,這下可信我了吧?”


    內侍臉上也瞧不出情緒,隻反問:“你確定就是她麽?”


    大管事堅定點頭,大聲回答:“確定!就是她。”


    在大管事話音落下的瞬間,內侍臉色突然巨變,他大聲嗬斥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汙蔑太上皇妃!”


    變化就在瞬息之間,大管事甚至都沒反應過來。


    隨即他緩過神來,頓時叫冤:“不可能!她就是太上皇妃!她還給我看了她的令牌,還有玉印!對,我還有她的玉印!”


    大管事手裏有那個刻了“謝”字的玉印,這也是他覺得自己最大的倚仗。


    雖說玉印如今已經被他遞交出去,可他明白,他先前在大牢裏對看管他的人說過的話是有震懾的,否則也不會很快就有內侍總管來親自見他,從他手裏拿走了玉印。


    他當時可是說了,若是不讓他伸冤,他就讓玉印的圖案四處傳播。如今若是敢不承認玉印的存在,他也還是可以用此招威脅他們。


    可沒想到,下一秒,靈夏卻從自己腰間荷包裏拿出一枚玉印,問他:“你可是說的這一枚?”


    大管事瞳孔微縮,沒想到靈夏居然就這麽明目張膽的拿出來。


    這會兒他已經顧不得其他,點頭:“沒錯!”


    靈夏卻忽然笑起來。


    笑著笑著,竟還從車駕上起身,往百姓的方向走,還將玉印拿在手中給百姓們看。


    許多百姓是不識字的,可總有那麽一兩個識字的,有人認出那上頭寫著的是一個“謝”字。


    當即就有人喊出來:“是一個謝字!”


    又有人說,太上皇妃不是正姓謝嗎?


    百姓們看向靈夏的目光就複雜起來,莫非這皇妃腦子傻了,自己拿出證據來佐證?


    可下一秒靈夏卻笑著說道:“謝是皇妃娘家的姓氏,又怎會做皇家的令牌?那豈不是對皇家的大不敬?”


    說完這句,靈夏還扭過頭問大管事:“管事的,你媳婦兒嫁到你家,若是出入需持玉印,你會以她娘家的姓氏做?”


    大管事一愣。而就是他這樣的反應,頓時讓圍觀的人明白過來,那肯定是不會的呀!


    這時有百姓小聲議論,他們南臨雖然窮,但也不是毫無大戶人家,那些大戶人家的下人若是持府中令牌、令印一類的,上頭都是寫主家的姓氏。妻子入門後,其底下的丫鬟婆子小廝人等,也都是需持夫家姓氏的信物才能出入的。


    這麽一想,大家頓時覺得有些奇怪起來。


    “對啊,若是太上皇妃,她帶著皇妃的令牌令印便可,為何要帶自家的?”


    有人提出質疑,就有不少人跟著懷疑起來。


    靈夏又道:“這玉印的確是我的,可我並不是太上皇妃。這玉印是謝家每位主子身邊貼身伺候的人身上都有的,為的是方便出府替主子辦事。我是皇妃的陪嫁丫鬟,是她身旁的一等侍婢,自然有這玉印!即便是隨皇妃入了皇家,可這些年已經戴習慣了,一時半會兒忘了取下而已。這竟也能成你攀咬皇妃的證物?好笑。”


    隨即話鋒一轉,她厲聲問道:“你並不識得皇妃,因你並未見過皇妃。你之所以指認我,不過是因為我奉皇妃之命,前去查看了一番莊子的情況。你克扣佃戶糧食霸作私產偷賣,上欺主家,年年哭窮,說收成不好。下瞞佃戶,說是主家苛刻要更多的糧,其實不過是中飽私囊!你這事兒被我那日撞破,你怕我告訴皇妃,就想將我以細作處死。若不是我機靈,以此玉印與你做交換,保證不會將你的事捅出來,如今沒命的人就是我了!”


    靈夏嘴皮子利索,三言兩語就將事情說清楚。


    這下大家明白了,大管事竟是自己搞了個烏龍,以為皇妃的大丫鬟是皇妃本人。並且他才是那個以權謀私的人。


    大管事臉色蒼白,卻是嘴硬不肯認,偏說是靈夏汙蔑。


    一旁內侍陰陽怪氣:“汙蔑?你自個兒指認錯了,還說人家汙蔑?”


    “靈夏。”謝玉珠的聲音響起。


    大管事聞聲連忙看去,隻覺得聲音熟悉,但是臉卻不大熟。


    靈夏趕忙往謝玉珠身旁走,伸手扶著謝玉珠下了車駕,趁大管事開口前連忙喚了聲:“皇妃娘娘。”


    眾人一驚,皇妃竟真的在這裏頭。


    大管事忽地想起來什麽,瞪大眼睛指著謝玉珠:“你!你你你才是……”


    他記起來了,這位不正是那日在“太上皇妃”身邊一直微低著頭叫人看不全容貌的丫鬟嗎?!


    謝玉珠衝他淡淡一笑:“怎麽,大管事這會兒想改口指認我了?可惜,這會兒人人都知我是皇妃,也不差你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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