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縣令問完話,聽到隔壁屋子裏傳來兒子的慘叫還有喊疼地聲音,聽得額角直跳。


    他雖嘴上對兒子嚴厲,但實則十分疼寵這唯一的血脈。


    不,說是唯一血脈也不對。他還是有三個女兒的,隻是兒子就這麽一個,在他看來,血脈豈不是就是這一個?


    往日裏同旁人說起來,也總是說唯有“獨子”,在他看來女兒終究將來都是別人家的女兒。更何況三個女兒都是庶女,他也就更不在意了。


    汪縣令讓王允先回家去休息,自己則是出門右拐,又回到了兒子的房間。


    一進去,就看到小廝手裏托盤上有一把帶血的匕首,再一看侍婢端著一盆血水,很是瘮人。


    汪縣令頓時心裏頭直冒火,覺得太上皇簡直是欺人太甚,且太不把自己放在眼裏。這裏到底還是他的地盤,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道理莫非都不懂嗎?


    汪縣令不由猜測這會不會是楚熠故意的,故意借此事給他一個下馬威。


    畢竟新官上任三把火,總歸得燒一燒。


    汪縣令心中冷哼,覺得太上皇若是打的這個算盤,那可真就是打錯了。


    這會兒郎中已經將汪鈺的傷處理完畢,因為他叫嚷著疼,老夫人心疼得緊,郎中隻好又給他灌了碗麻沸散。


    郎中看著汪鈺喝下,沒忍住說道:“這麻沸散雖可止一時的疼痛,可也不得多喝,否則於身體無益。汪公子還是得多忍忍,多休息才是。”


    郎中話音還沒落,汪鈺就氣得大罵:“我忍個屁!我快疼死了還叫我忍!”


    老夫人見孫子疼得臉色發白,氣得也罵:“都怪那殺千刀的傷我孫兒!必得狠狠教訓一番不可!”


    老夫人眼中閃過狠意。


    她在這萬寧縣當慣了“太後”,府中大大小小的事她都能插手,若她不滿,不論是兒子還是兒媳婦都得聽她的。


    更別說萬寧縣的老百姓了,誰不是捧著她?


    郎中在一旁尷尬不已,卻不敢說些什麽。


    汪縣令對郎中說道:“辛苦郎中跑一趟。”


    隨即給一旁下人使了個眼色,下人便立即笑著送郎中出門。


    見自己夫人還在抹淚,老娘也是一副心痛得誓不罷休的模樣,他說不了老娘,隻好瞪著妻子,道:


    “哭什麽哭?!鈺郎還沒死呢!你這麽哭,還讓他能不能好好靜養了?!”


    汪夫人被罵得抽噎了一下,但好歹也止住了哭聲,隻抹了抹眼角。


    一旁老夫人這會兒也反應過來,然後說道:“是,不能打攪了鈺郎靜養,咱們都先出去,讓他好生休息。”


    說著就帶頭往屋子外走。


    汪縣令又好生勸慰了一番母親,這才和夫人回了自己屋中。


    一進屋,汪夫人一個眼刀就掃了過來。


    汪縣令立即上前攬著夫人的肩膀討好的笑:“夫人莫怪,這不是不想讓母親過於傷神麽?她那般心疼咱們鈺郎,若是因為擔心出了什麽好歹可如何是好?如今我官運亨通,若是母親……丁憂三年,這萬寧縣可就沒有咱們的位置了。”


    汪夫人聽丈夫這般細聲細氣地和自己解釋,心口那團火才算是卸了。


    她哼了一聲,頗有些嬌嗔意味。


    汪縣令一聽就明白妻子這是不生氣了,這事兒也就過了。


    他扶著夫人坐下,汪夫人問道:“鈺郎此事你有何打算?該不會真叫鈺郎吃了這啞巴虧吧?他可是在酒樓挨得打,不知道多少人瞧見了,若是此仇不報,日後保不齊還會有第二個人再敢幹這種事,到時候老爺多年攢下的威望可就散了。”


    汪縣令連連稱“是”,說道:“夫人放心,為夫自有打算。”


    汪夫人卻不放心,又問:“對方究竟是什麽人,竟有如此膽子,全然不將老爺放在眼裏!”


    汪縣令猶豫了一下,還是將自己的猜測告訴了夫人。


    汪夫人一聽當即變了臉色:“若是那位,咱們還能替鈺郎報仇嗎?”


    “自然。”汪縣令麵上神情陰冷下來,全然不像麵對夫人時的柔情,“不管他是誰,也得讓他知道,在這裏到底是誰說了算。”


    汪縣令語氣裏透著一種陰森之意,就連汪夫人都沒忍住打了個冷顫。


    但隨即,她唇角露出一絲笑意,靠進了丈夫的懷裏。


    與此同時,謝玉珠與楚熠正在官驛中也在說此事。


    謝玉珠難得冷著臉:“真沒想到這位汪縣令在萬寧縣竟有如此大的官威,竟連兒子也敢打著他的名號出來為非作歹,看起來周圍的人也都習慣了,而且沒人敢惹。”


    迎香一想起汪鈺就覺得惡心,但此刻在太上皇麵前她不敢說什麽,隻能抿著嘴聽著自家姑娘說。


    謝玉珠還道:“從今天縣令兒子的行為來看,他應該不是第一次幹這樣的事了。他還養外室,看起來這事兒也沒有想過要藏著,大庭廣眾也敢這麽大聲說出來,看來是連臉麵也不要的人家。”


    楚熠難得看到謝玉珠如此動怒,雖說她語氣依舊平穩,可說出來的話卻是很不客氣。


    他聽得有些稀奇,便也沒出聲打擾,隻任由謝玉珠往下說。


    謝玉珠吐槽完,也不再放在汪鈺身上,隻看向楚熠說道:“太上皇,今兒個咱們把汪縣令的兒子給傷了,你說會不會有什麽麻煩?”


    “什麽麻煩?”楚熠明知故問。


    謝玉珠卻隻當楚熠沒有明白自己的意思,畢竟在她看來楚熠還是有一種純真在身上。


    於是她壓低聲音:“都說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如今你為強龍,汪縣令為地頭蛇,我擔心他會為了兒子故意為難咱們。”


    楚熠一聽,便皺起眉頭來。謝玉珠瞧著,他這是發了愁。


    謝玉珠心下便覺著楚熠這是壓根沒想到這一層。她想了想楚熠是朵溫室的花朵,於是說道:


    “若是他真要找咱們算賬,隻怕是今日就要找上門了。”


    楚熠哼了一聲,看似天真的說道:“孤今日已經亮了身份,他還敢動手?”


    謝玉珠卻看了眼窗外,輕聲說道:“那可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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