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客摸了摸鼻子:“就……閑來無事,想著日後要在南臨居住,便想了解一下這邊的木雕如何。我瞧這店是做木雕的,便進去看看,多問了幾句而已。”


    謝玉珠打量了他一眼,問:“你該不會是問人家那木雕用了何種技法,具體如何雕刻了吧?”


    徐客沒有立即回答,隻是摸著鼻子眼睛亂轉。


    “難怪會被人趕出來。”謝玉珠笑著說了聲,然後繼續往前走,徐客連忙跟在身旁,“像這樣的木雕鋪子,一般都是給人打家具的,他們靠的是這門手藝吃飯。有些人是從師父那兒繼承了某些獨特的手法或是雕刻的圖案,有些則是自己琢磨出了新鮮的刻紋,這些都是人家吃飯的家夥,又怎麽可能隨隨便便告訴你?”


    徐客其實在被人趕出來的那一刻也想通了這一點。


    他摸了摸自己的後脖頸,說道:“我當時沒想那麽多,就想著大家互相切磋切磋……”


    謝玉珠知曉,像徐客這樣醉心於木雕技藝的人,是有一種匠人研究精神的。這樣的人,看到有自己未曾見過或者感興趣的技藝便想要學習想要了解,他或許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而對於他們來說,除了師承中最核心的不能外傳隻能內傳的技藝無法拿出來交流,其他的他們都可以言無不知知無不言。


    徐客說完不由歎了口氣:“都怪我多言。不過即便不喜我上門,又何必因為我早早就關了鋪子呢?”


    一旁幾個人都沒說話,白河憋著笑。


    謝玉珠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隻幽幽道:“你有沒有想過,人家可能不是為了你關門,而是到了打烊的時候了?”


    “哈?”徐客一臉震驚,“不可能吧?這般早?!”


    謝玉珠努了努嘴,示意他看看兩旁的鋪麵和原本有攤販的位置。


    徐客這才注意到,這大街上鋪麵居然已經關了有三分之二了,剩下的那一些也正在關門之中。


    他驚得嘴巴都張大了,半晌才憋出一句:“這比雲中寺關門還早。”


    聽到他這麽說,謝玉珠沒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隨即,謝玉珠正色道:“咱們都得適應一下這裏的慢生活了。”


    “慢生活……”徐客咂吧了一下這個詞,隨即眼中也露出笑意,“倒是個妙詞。”


    隨後他又道:“如此看來,南臨的確很蕭條,百姓們的日子過得隨性懶散,難怪聽說年年都向朝廷申請減免賦稅。我先前還曾聽聞,南臨的知府向朝廷請願,想讓朝廷直接免了南臨十年賦稅,不過被駁回了。也不知真假。”


    謝玉珠覺得十有八九是真的,見這邊的做派,就能看出這南臨的官差也都是不作為的,否則怎會這麽多年南臨經濟毫無長進?恐怕他們也是在混日子,根本沒想過要做出些什麽政績。


    既然管不了大環境,謝玉珠覺得就隻能管管自己了。


    於是她對白河說道:“過幾日等安定下來了,你便同我去田莊瞧瞧,看看咱們田莊上是怎樣的景象。”


    白河點了點頭,心裏頭卻對田莊的模樣不是很樂觀。


    謝玉珠繼續道:“今日看下來,這邊的百姓對麥子的需求比稻米要大得多,到時候咱們的地還是劈一半出來種麥子,先入鄉隨俗。還有亞寧縣的那幾個村,你到時抽個空也去瞧瞧,看看是什麽情況。”


    白河一一應下,聽她說起亞寧縣,不由道:“我正有此意。為何他們那片地就能種出更好的麥子,我也十分好奇。”


    眼見白河已經開始領差事,任蘇子就眼巴巴看著謝玉珠,期待自己也能領到差事。


    謝玉珠見她看著自己,便道:“你的差事先不急,你先跟在我身邊,隨迎香她們一同做事,有些東西你得先學。”


    雖說沒有具體的差事,但好歹有了方向,任蘇子便也高興起來。


    臨到官驛時,他們一行人卻發現有個酒樓竟還開著門,顯得格外特別。


    謝玉珠打量了一下,發現這酒樓規模在南臨來說算大了。這會兒裏麵也有一些人在裏頭飲酒,瞧著生意還不錯。


    “這家酒樓先前我們好像沒瞧見開門,是這會兒才開的嗎?”白河有些好奇地朝裏麵張望。


    這會兒有夥計從裏頭迎出來,十分熱情:“幾位客觀是外鄉來的吧?要不要嚐嚐咱們酒樓的飯菜?不是我吹,這會兒能開門的酒樓整條街隻怕是都隻有咱們一家,況且咱們酒樓味道還很不錯!”


    “你們怎麽比別家開門時間要長?”謝玉珠問道。


    夥計笑了下:“不是咱們比別家長,是咱們開門迎客的時間晚。咱掌櫃的說難以晨起,所以酒樓都是晌午過後才開門的。”


    “可是我們聽說,這個時辰大多數人都回家去了,沒什麽人在外頭了。”謝玉珠又道。


    夥計點頭:“這個倒是,不過也就是咱們南臨百姓是這般,可總有外鄉人不是?咱們酒樓就在官驛附近,周圍還有好幾家客棧,離碼頭也近,所以做的大多數是外鄉人和南臨一些富貴人家的生意。”


    “富貴”二字夥計咬音加重了不少。


    這個細節被謝玉珠瞬間捕捉到,她登時明白,這夥計是想告訴他們,他們這兒是本地豪富之家的人都來用膳的,可見不一般。


    這麽不動聲色地抬高自家酒樓的地位,這夥計腦子倒是很靈光。


    既如此,謝玉珠還真是有了點興趣。


    於是她對身旁的迎香等人說道:“既然這位小哥說得如此好,咱們也進去試試。”


    夥計立馬高興起來,吆喝著迎客入內,用搭在肩頭的毛巾快速地將桌子椅子擦了一遍後請他們落座。


    這酒樓一共兩層,樓上有為數不多的幾間廂房,但謝玉珠卻選擇坐在一樓大堂。於她來說,這樣反倒是能更好更全麵的觀察南臨。


    夥計一口氣給他們報了好些個菜名,謝玉珠挑了幾個感興趣的下單。


    菜上得很快,味道算不上驚豔,卻也算得上不錯。


    一樓的大堂裏陸陸續續進來不少用膳的人,大多都是來此地的商販,大家喝酒聊天,很有煙火氣。


    謝玉珠一邊吃一邊聽著旁邊幾桌的人說話,也頗覺有趣。


    等到他們快用完膳,樓梯上有粗重的腳步聲傳來。


    接著是帶著酒意的聲音:“誒?那邊那位小娘子,長得頗似我那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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