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衝姑娘來的?”迎香也覺得意外,她回想了一下當日的場景,“可那些刺客當時就是衝著姑娘殺過去的,姑娘為何覺得不是衝你來的?”


    謝玉珠麵容沉靜:“你們忘了麽,當時太上皇跟我待在一起。你們因為憂心於我,所以注意力都在我身上,便先入為主認為他們是衝我來的。可當時太上皇就在我身旁,如今我想起來,那些刺客的眼神是對準他的。”


    迎香和靈夏聽得心驚肉跳。


    若說刺殺謝玉珠,她死了便是少了一名世家嫡女,太上皇失去了皇妃。可世家嫡女何其多,失去皇妃也可再娶,在那些盛京的權貴圈看來,這或許算得上一件大事,但卻算不上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可刺殺太上皇這性質就完全不同了,往大了說這可和弑君沒啥兩樣,若較真起來,太上皇也是“皇”。若是這樣的刺殺早上一年,那就是謀反。太上皇身死,舉國動蕩。權貴圈子的人必定會人人自危,不想惹火燒身,更怕被太皇太後盯上。


    雖說近些年已經沒有什麽人再提起,可世家高官當中不少人都知曉,當今的太皇太後從前是個怎樣的狠角色。


    刺殺太上皇,這背後之人得是下了多大的決心,又是與他有多大的仇怨,他放逐南臨都不夠,非要了他的命?


    謝玉珠三人對視一眼,三個人幾乎同時想到了一種可能。


    靈夏嘴快,小聲說道:“該不會是官……”


    “家”她沒敢說出口,就已經閉了嘴。禍從口出,雖說這會兒馬車上都是自己人,可她還是意識到不能亂說話。


    她看了眼謝玉珠和迎香,從她們眼神裏也看出了她們是和自己一樣的猜測。


    迎香低聲道:“姑娘,若真是那位,那咱們即便到了南臨,恐怕也不得安生。”


    謝玉珠沉吟了片刻,才說道:“倒也不必過早驚慌,這畢竟隻是咱們的猜測,不一定是真的。我雖也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他,可不知為何,總覺得他應當不至於做得如此顯眼,這不是明著讓人往他身上猜麽?不過短短半年就能掌握實權的君主,會這般冒進嗎?”


    謝玉珠越說心越靜:“我若是他,我不會在此時動手。”


    “為何?”迎香問道,靈夏也一臉疑惑。


    “太快了。”謝玉珠回答道,“此時動手,不管是不是他主使的,其他人都會往他身上猜。不光是朝中大臣,世家豪族,就連平民百姓恐怕也會這麽認為。其實朝中之人的猜測並沒有那麽重要,可若百姓們都這麽想,難免會認為他氣度小,不能容人,不是個仁善之君。為君者,什麽都可以丟,唯獨民心不能丟。”


    聽謝玉珠這麽分析,兩個婢子也覺得很有道理,都點了點頭。


    隻是靈夏不由發問:“可若不是那位,又會是誰呢?太上皇在盛京中,可有得罪狠的人?”


    三個人絞盡腦汁想了一通,也沒有記起來任何有關太上皇與哪位大臣極度不合的傳聞。印象裏,太上皇的口碑一直都是禮賢下士,謙遜溫雅,有容人之度,飽讀詩書。


    那會兒謝玉珠聽了楚熠的這些形容,腦海中浮現出的是類似學霸的身影,覺得太上皇應該是讀書時候十分用功,認真學習的那種好學生。


    “罷了。”謝玉珠擺了下手,“反正有裴大人審訊那刺客,想來以裴大人前錦衣衛指揮使的手段,能從刺客嘴裏撬開話匣子,總歸能問出點什麽來。”


    說到這兒,謝玉珠忽地往前一撲,在兩位婢子驚詫地目光中貼到了馬車門上。她耳朵幾乎整個都貼在馬車門的縫隙中,努力聽著前車的動靜。


    謝玉珠滿臉疑惑:“怎麽前麵馬車裏這麽安靜?錦衣衛審犯人都沒有動靜的嗎?”


    靈夏和迎香也跟著趴在了門上,也努力聽著外頭動靜,果然什麽也沒聽見,隻有街邊小販偶爾叫賣的聲音。


    謝玉珠想了想,道:“或許錦衣衛有什麽秘方,可以讓刺客無法大聲喊叫。”


    謝玉珠覺得大約是受電視電視劇的影響,總覺得用刑應該就是血淋淋的,犯人肯定會被打得皮開肉綻,慘叫連連。


    她沒忍住悄悄打開門往外看了一眼,不由有些心癢癢,想要快些知曉答案。


    楚熠馬車內。


    刺客被捆綁著扔在角落裏,他依舊說不出什麽話來。


    裴卓坐在楚熠對麵,神色嚴肅。


    他說道:“主上是說,幕後指使是郭闊?這家夥招供的?”


    楚熠頷首。


    裴卓有些嫌棄地看了眼角落裏狼狽的刺客,頗有些嫌棄的模樣。


    他又道:“他說的話能信麽?”頓了下又道,“據我所知,他們這樣的殺手,根本就不會知曉雇主是誰,組織也不會告訴他們,以免泄露了雇主的消息。”


    說完又淡淡說道:“這種人不說實話,主上又何必留著?不如一刀殺了算了。”


    刺客聽到他這麽說,眼神驚懼,忍不住掙紮起來。隻可惜他此刻渾身綿軟,就算掙紮也鬧不出多大的動靜,裴卓也根本不放在眼裏。


    楚熠瞥了一眼,刺客立即不敢動了。


    就聽楚熠對裴卓說道:“依孤所見,他應當未曾撒謊,他沒這個膽子。”


    準確來說,是刺客當時被自己的想象嚇破了膽,所以才沒有撒謊的膽子。


    楚熠繼續道:“他雖不知雇主具體姓甚名誰,卻知曉對方是個有來頭的大人物。據說派來的人是大人物的心腹,所以這個殺手組織十分重視。他說,組織裏給他們接下刺殺任務的那人,談這樁生意後,腰間便多了一塊螺紋飛鷺雙環腰墜,是一塊上好的和田玉所製。那人得了這玉,心下十分歡喜,便是對著組織裏的殺手們,也忍不住炫耀了一番。”


    裴卓聽得心神一震:“那東西不是郭闊的麽?聽說他後來賞給他的心腹。”


    “正是。”楚熠點頭,“可見那心腹將此事看得十分重要,所以在察覺出殺手組織那人對自己腰間這塊玉感興趣時,便大方地給了人家,隻求此次行動順利。”


    裴卓皺眉:“那還真是下了血本了。若是這個東西,幕後之人倒還真是十有八九就是郭闊。不過,我聽聞郭闊那位心腹對郭闊所送此物十分珍惜,竟真舍得給出去。”


    “給出去一時罷了,遲早都要拿回來。”楚熠不鹹不淡說了句。


    裴卓點頭認同,一旁刺客卻是瞪大了眼睛。


    他聽懂了,太上皇這意思是那位雇主會殺了那個接單之人,那他們這些參與過刺殺的刺客,即便活著恐怕也得被他想辦法弄死。不,可能不僅僅如此,那人沒準是想滅門!


    “若是郭闊,他們被滅門也不稀奇了。”裴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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