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看熱鬧的人不由哈哈大笑,還有人高喊著“小孩兒都能將你撞開,你這力氣還想嚐女人?行不行啊你!”


    商販頓時勃然大怒。


    他上前一把揪住小男孩兒的衣領,旁人的嘲笑不斷刺激著他的神經,盛怒之下他竟是想將小男孩扔進大海中去。


    一直隱忍的女人在這一刻卻突然尖叫一聲,爆發出驚人的速度,衝著商販一頭撞去,張嘴又狠狠咬住他的胳膊,直咬到滿嘴是血。


    商販吃痛大吼一聲鬆手,小男孩兒跌坐在地,怕得一把抱住自己母親的腰。


    這時商販大力出手,一巴掌將女人扇翻在地!


    他上前抬腳就要對著女人的腹部狠狠踩去,卻突然從旁衝出來一個身影,一把揪住了他的頭發,狠狠將他往後拽。


    將他拽退幾步後,謝玉珠又用力將他腦袋上的頭發拽下來一小簇,疼得商販嗷地叫了一聲。


    她不戀戰,做完這些就趕緊從他身邊走開,去到了女人那邊。


    謝玉珠站在女人身前,看著商販一字一句說道:“按大雍律法,當街欺辱輕薄良婦者,需行杖刑,輕則10杖,重則50杖,拘5日。若良婦孕育了子嗣,則加杖十,拘半月。”


    謝玉珠說完又覺得這話似曾相識,腦子裏浮現出在北裏村時的場景。她在心中歎氣,心想怎麽總有人喜歡在法律的邊緣試探,大雍的普法工作看來還有待加強。


    這話說出來卻隻得到了幾息的震懾力。


    很快商販就哈哈大笑起來,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看著謝玉珠的眼神也充滿了挑釁。


    “杖則?誰杖則?這兒莫非有縣老爺?”他眼裏滿滿都是譏笑,“你以為你這麽說,就能定我的罪?我告訴你,老子走南闖北多年,最不怕的就是嚇唬!毛都沒長齊的小子,還想出來嚇唬老子?!”


    謝玉珠眉頭擰成一個小疙瘩,覺得這人真是可笑,沒喝酒都跟喝醉了似的大放厥詞。


    像這樣的人,這會兒叫囂得厲害,若真遇上事兒,慫得比誰都快。


    謝玉珠懶得搭理他,隻看向一旁站在不遠處看熱鬧的水手,不鹹不淡說道:“這船隻應當也是官府登記在冊的商船,若是在這商船上發生了什麽意外,造成了良民傷亡,讓無辜可憐的幼兒失恃,告到官衙去,商船一幹人等也得下獄審訊吧?”


    這話讓看熱鬧的兩個水手微微變了臉色,他們互相看了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些許不安和猶豫。謝玉珠知道,他們在衡量自己說出來的話對他們的影響究竟有多大。


    若隻是不痛不癢,他們或許就不願多管閑事。


    謝玉珠這會兒滿臉仁愛地摸了摸兩個孩童的腦袋,依舊是那副淡然的模樣。


    她說道:“我既管了這閑事兒,若這位娘子出了事,瞧著這倆可憐孩子的份上,我也定會去南臨府擊鼓伸冤,做錯事的人就要付出代價,袖手旁觀的船隻夥計,自然也要付出代價。”


    謝玉珠雖然語氣平和,可她的眼神卻透著一種堅毅與倔強。兩個水手一瞧見她的眼睛,就心裏咯噔了好幾下,他們覺得這名郎君說的話都是真的。若今日這位帶孩子的婦人在船上出了事兒,她是真的要將他們一幹人等都告到府衙去!


    南臨府……他們平日裏連南臨州城都甚少去,更沒有見識過南臨府,也沒有見過知府大人。若真被府衙的衙役抓回府衙去,他們豈不是得脫層皮?!


    想到這,兩位水手都沒猶豫,紛紛上前攔在了商販跟前,而原本跟著商販一起調戲女人的男人早就見勢不妙溜到一旁去了。


    商販見水手都身強體壯,自然也不敢硬來,隻好憋著這口氣回了廂房。他心想著,遲早大家都是要下船的,等到了南臨,這個多管閑事的郎君走了,區區一名帶著孩子的夫人他還拿捏不了?


    原本他隻是因為心中不暢快,所以才找女人的茬,後麵又見她模樣著實不錯,的確懂了些歪心思。隻是這些歪心思那會兒還隻是趨於表麵,過過嘴癮動動手腳罷了。可這會兒,他卻打定主意,隻要下了船他定要好好讓這娘們兒吃吃苦頭。


    不光要她不得不從了自己,還讓她以後隻得跪求著自己生活。


    至於那兩個崽子,找個人牙子賣了便是。


    他想好後續後,坐在廂房裏心口的氣也覺得消了不少。唯一遺憾便是恐怕沒法子整治那個牙尖嘴利的毛頭小子,也不知道是什麽來曆,竟敢隨意替人出頭。


    商販回了廂房,女人和孩子都鬆了口氣。


    女人心懷趕緊,帶著孩子連連對謝玉珠鞠躬道謝。


    謝玉珠卻攔住他們:“不必如此。”


    說完,她拿出自己準備好的碎銀子遞給女人:“身上沒有銅錢,隻有這些碎銀子了,你拿著。”


    雖說普通老百姓們生活還是用銅錢方便,但如今大雍各處兌換銀兩銅錢的商行不少,幾乎各個縣城裏都有,所以女人收到碎銀子也很是高興的。


    謝玉珠看清了女人伸手來接碎銀子的手。


    那是一雙看起來有些滄桑的手,一看就是經常幹活,甚至還幹重活兒的手。謝玉珠瞧著,心中大致有了猜測——這女人之前的日子隻怕是很苦的。


    這邊明明天氣濕潤溫暖,可女人的手上卻還是有細微幹裂的裂紋,應當就是幹活太多卻不像後世的人那樣能用上護手霜之類的保養之物導致的。


    女人珍重地將碎銀子放進一個麻布錢袋裏,然後又小心翼翼地塞進自己懷裏。


    這會兒她已經一掃先前的陰霾,看著謝玉珠眼裏帶著笑,問道:“不知小郎君先前是否聽到我與主顧說種植之法?若是沒有,我再為小郎君細細說上一遍。”


    謝玉珠這時便覺得,這女人和她第一眼看到她的感覺不一樣。她一開始以為她是怯懦的,柔軟的,可她剛才卻看到她也能為了保護兒子奮勇上前,這會兒又能收起眼淚笑對他人。


    倒也是個豁達而又樂觀之人。


    “我們去旁邊說。”謝玉珠朝甲板另一頭看了眼,女人點點頭,牽著倆娃跟在她身後。


    遠離了商販那些人,女人明顯放鬆了不少。她細細同謝玉珠說著種植的要點,事無巨細毫無保留。


    謝玉珠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又覺得對她的了解多了一分——純良。


    女人因為感激自己,竟將種植心得全都說了出來。她大約也是不知,在這個貧瘠落後的地方,若是能掌握一門技藝,其實是多麽寶貴的事情。


    若是女人日後能自己種植西瓜售賣,但凡她種出來味道對,隻要有人嚐過,一定會有人買的。


    看著女人滿眼感激的樣子,謝玉珠動了點別的心思。


    等女人說完,她開口道:“你是從家鄉逃難出來的吧?有沒有興趣跟我走?”


    聽到謝玉珠的話,女人十分愕然,隨即臉色又不由開始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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