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熠做好了準備“釣魚”,魚的確有,還上鉤了。


    但是沒想到,就在他的人準備收網的時候,謝玉珠也發現了這一點。他的這位準妻子,並不知曉他的行動,可她表現出來的模樣,卻讓他直覺需要屬下暫停行動,看看他的皇妃想做什麽。


    謝玉珠說出這樣驚人的話,眼睛卻是看著前方海域,就好像隻是在單純的欣賞海水。


    楚熠瞥了她一眼,然後也朝著前方看去,嘴裏卻問:“你是如何發現的?”


    “上船的時候我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那會兒沒太注意。”謝玉珠伸手撐在船沿上,“剛才我在你身後朝四處看,在不遠處停留了一會兒,總覺得有一道目光在盯著我們。現在我走過來了,那道目光也跟過來了。”


    楚熠微微挑眉:“你竟如此敏銳?”


    “或許是因為經曆了這兩次刺殺吧。”謝玉珠輕聲道,“我的警惕心提升了不少,神經緊繃的時候,一點風吹草動都能感覺到。而且……女人的直覺有時候是很準的,我覺得我這次直覺沒錯,就是有人跟著我們上了船。”


    頓了下,謝玉珠又說:“我還覺得,對方跟著我們絕無善意。我們得想辦法把那個人找出來,否則我們將一直處於被動的局麵。”


    謝玉珠說這些話時,腦子已經飛速運轉起來。


    她聽到楚熠問她:“卿卿有何高見?”


    短打粗布衣男子習武多年,耳力驚人。聽到楚熠嘴裏蹦出來“卿卿”二字,下意識訝異地看過來。


    楚熠像是感覺到什麽,他半眯了下雙眼,投去警告一瞥。


    粗布衣男子趕緊挪開目光,又往旁邊挪了好些步。


    謝玉珠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高見算不上,但我的確有個法子,或許可以試試。”


    楚熠露出微訝之色,大約是沒想到謝玉珠還真會說自己有辦法。他頓時便來了些興趣,想要聽聽謝玉珠的法子是什麽。


    謝玉珠低聲道:“這人既然是衝著我們來的,那必然是要找機會對我們下手。我們如今乘坐的船是從穀隴縣去往南臨的流支縣,我猜對方如果要動手,也定會選我們抵達流支縣之前,幕後之人這般窮追不舍,定是想在南臨境外將我們解決了。”


    原本楚熠是帶著些玩笑的心思,可聽得謝玉珠分析下來,他眼底那一絲玩味也都收了回去。


    她竟與他想到一處去了。


    謝玉珠還在繼續說著:“這一路都是水路,船上地方小不便施展功夫,又因人多容易節外生枝。對方若是想神不知鬼不覺得解決我們,定會選大多數人都睡著的時候。”


    楚熠聽得不由輕輕頷首。


    “可我們卻不能隻等著對方來。”謝玉珠話鋒一轉,“若我們等著對方來,那行動的時間就掌握在對方手中,我們極其被動,這對我們很不利。我們得想個法子,叫那人不得不現身,主動暴露在我們跟前,我們再想法子抓住他。”


    說到這裏,謝玉珠朝著楚熠又邁進一步,兩人徹底地手臂貼著手臂,胯貼著胯,中間一絲縫隙也沒有。


    謝玉珠悄聲說道:“等會天色暗些後,我便裝作不舒服要回船艙的廂房內休息,我覺得對方像是隻有一個人,最多也不會超過兩個。到時候你就觀察著,見誰跟在我後頭進了船艙,手中又未提任何重物……”


    謝玉珠話還沒說完,楚熠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不行。”


    他想也沒想就拒絕了她的這個法子。


    謝玉珠不解:“為何不行?你不如先聽我說完。”


    “不行,怎能讓你冒險?”楚熠也說不清自己心裏是怎麽想的,隻是聽到謝玉珠要拿自身做餌以身犯險,他就覺得有些焦躁起來,“萬一那人見時機剛好,一劍殺了你又該如何?屆時我在艙外,根本來不及救你。”


    “別擔心,我不是還沒說完嗎?”謝玉珠有些哭笑不得,“我自是不會真的進廂房的。走到一半我便會假裝忘了同你說什麽,返身而出。若那人又跟著我走出來,必定就是跟蹤我們的人無疑。到那時,我們隻需盯緊那人,找到他所住的廂房,就能給他下套了。”


    謝玉珠沒有說她要下的套是什麽,隻是她眼角流露出狡黠的光芒,楚熠隱隱覺得她想下的套一定不是什麽正招。楚熠越與謝玉珠相處便越覺得驚奇,旁的高門貴女也會同她這般模樣嗎?


    他沒有在心中找到答案,但他的心卻又隱隱告訴他,不是的,這世間暫且也隻有一個謝玉珠會如此這般大膽。


    楚熠知曉,謝玉珠的這個法子是管用的。


    若是不能靠下屬出手,自己也不便在眾人麵前暴露身手的話,謝玉珠的這個法子的確是最快能辨別出跟蹤之人的法子。


    隻是一想到謝玉珠要去涉險,楚熠就覺得心裏頭有些不痛快。


    反觀謝玉珠,竟還一副摩拳擦掌要大幹一番事業的模樣,讓楚熠看得哭笑不得。


    但最後,兩人還是決定試試謝玉珠的法子。


    太陽西落,夕陽的餘暉也逐漸從海平麵上消失。


    原本耀眼奪目湛藍的海水,逐漸變成了一片黑暗,就像是邁入了地獄的幽冥之水,仿佛隨時都會有猛獸從海底一躍而出,張著血盆大口將船舶一口咬下。


    水手將油燈蠟燭點亮,船又顯得亮了起來。


    原本站在甲板上悠閑吹著海風的謝玉珠忽然一隻手捂住了自己的額頭,另一隻手則是撐在床沿。


    臉色看起來也不大好。


    她咬著自己的下嘴唇,眼中也露出難受的神情。


    楚熠立即發現了她的異常:“怎麽了?”


    “有些難受,可能暈船了。”謝玉珠看起來的確是有些暈暈乎乎,楚熠伸手去扶她,她擺了擺手道,“沒事,我進去艙內休息會兒,估摸著過一會兒就沒事了。”


    謝玉珠說著便要離開,這是一個海浪打來,船身晃動了一下。謝玉珠腳下一個不穩,整個人往前撲去。


    她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楚熠,立即穩住了身形。


    趁此機會她更是小聲詢問:“赤影在後頭的船艙不會有事吧?”


    “無妨。”楚熠嘴唇微動,像是在隱忍什麽,頓了一會兒才又道,“……你先將手鬆開。”


    謝玉珠立即朝自己手抓著的方向看去,這才發現她抓著的是楚熠的腰帶。這時候的貴族男子都喜係腰帶,寬衣解帶時,第一個要解的便是腰帶。久而久之,腰帶於男子而言便有了不同尋常的意義。


    謝玉珠麵色一紅,有些尷尬地鬆開,隨後小聲而快速轉移話題:“我、我先入艙內,你注意些。”


    說著便立即轉身,一隻手捂著額頭裝著很不舒服的模樣往艙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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