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公子乘坐船舶從湖中島離開,抵達湖岸時,他底下的人便帶來了消息。


    身著一襲黑色勁衣的男子也不知從哪裏竄出來,就這麽自然而然走到了夜公子身邊。


    他目視前方,嘴唇微動:“主子,打聽到了。徐客賃了東市吳記馬行的馬,賃的時候隻說要腳程快的,他得去追人。還問了馬行的人,他們在南臨有沒有駐點。吳記馬行在南臨並未有駐點,但在離南臨最近的平南縣有駐點,徐客便多交了些銀子,讓吳記馬行的人到時候去找他取馬。”


    夜公子麵色帶著些許沉鬱:“也就是說,他是要去南臨。”


    黑衣男子沒有吭聲,畢竟馬行的人也不知道徐客具體要叫人去哪裏取。


    他想了想說道:“徐客沒有說具體是要去哪,隻說等他安定下來,便會去信給吳記馬行的駐點,到時候吳記馬行的人再根據他給的地點前去取馬。我已經同吳記車行的人說了,一旦徐客來了消息,便立即通知我。”


    夜公子聽了後沒有說話,瞧著像是在深思什麽。


    黑衣男子也不敢打攪,隻默默跟著。


    夜公子此刻走在綿州城內,抬眼朝東邊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忽然開口道:“太上皇的隊伍也是這幾日離開綿州城,前往南臨了吧?”


    “是。 ”黑衣男子回答,他忽地想起什麽,“說來,太上皇一行人離開的時間似乎與徐客離開的時間相近。莫非……”


    後麵的猜測黑衣男子沒說,他覺得有些不大可能,徐客一個江湖木匠又怎麽可能會跟太上皇攀上關係?再說,那寺中僧人說了,徐客是為了一個女人才離開的,是為了去追求餘生的幸福。


    徐客久居雲中寺,與外界交流少之又少,更別說能認識太上皇和太上皇身邊的人了。


    夜公子卻是勾了下嘴角,露出一絲陰鷙的笑,他道:“可還記得那僧人說的,有一位郎君於寺中後門外遇險?”


    黑衣男子點了點頭。


    夜公子又說:“我於船舶之上曾遇一位女郎扮成的郎君,當時我提醒過她,有人在跟蹤她。跟著她的人有三波,想來是其中一夥人動了手。”


    黑衣男子這會兒反應過來,他忙道:“主子的意思是,徐客跟著一位姑娘走了,就是跟著那位女扮男裝的姑娘?”


    黑衣男子還是覺得有些想不明白:“可那位姑娘此前並不知曉鬼雕傳人在雲中寺內,她前去雲中寺也並非是為了徐客而去,怎會讓徐客跟她走呢?”


    “這就得問她了。”夜公子眼神冷冽下來,“或許是臨時起意,又或許是為了她那位夫君,有了什麽新的打算。若鬼雕傳人願意做一個籠中蓮花的雕刻之物,那也是價值千金的好東西。”


    “夫君?”黑衣男子渾身一震,“她已經成婚了?!可、可徐客不是因為喜歡她,想要同她……”


    徐客不是去追求幸福的嗎?同一個已婚的女子,如何追求幸福?


    夜公子冷哼:“誰知道呢?或許他們這樣的傳世匠人,總有些不為人知的癖好。否則,他又怎麽敢去招惹太上皇的女人。”


    “太、太上皇?!”黑衣男子更吃驚了,他壓低聲音,“主子,你的意思是說,那日遇到的郎君,其實是太上皇妃?”


    “沒有十分的把握,但極有可能。”夜公子哼笑一聲,“若是太上皇妃,那還真是……”


    真是什麽夜公子並沒有說出口,黑衣男子一時半會兒也有些摸不準自家主子的心思。或許主子是在後悔不該提醒那位女郎有人跟蹤?


    腦海中剛閃過這麽個念頭,就聽到身旁夜公子輕輕笑出聲。


    他不知為何忽然轉變了心情,整個人看起來變得十分愉悅,就好像是找到了什麽極其有趣又感興趣的事情。


    甚至於,他走路的步伐都變得輕盈了幾分。


    黑衣男子始終保持沉默,這麽些年他待在夜公子身邊的經驗告訴他,最好別多說一句廢話。


    謝玉珠跟著太上皇的隊伍於儋州城內歇息了兩日再度啟程。


    徐客則是趁此機會,於儋州城內將賃來的馬匹還去了吳記馬行的在儋州的駐點。他沒有要回給的多餘的銀錢,隻讓馬行的人立即送消息去綿州城內的吳記馬行總行。


    隨後他換了輛馬車,也是賃的,但這回賃的車馬行在南臨城內有駐點,要方便許多。


    徐客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這回問車馬行駐點時,並未單獨拎出南臨,隻是詢問他們在附近哪幾個州城有駐點。聽到南臨的名字後,他才決定賃下。


    他賃的馬車不大不小,馬車上擠擠也能坐個三四人。


    他對白河與福寶的竹籃編織很感興趣,於是主動邀請白河帶著福寶來乘坐他的馬車。


    馬車上編竹籃也方便,白河便同意了。


    徐客這些舉動,轉頭就被靈夏在中途歇息時匯報給了謝玉珠。因著那日徐客說夜公子可能會來找麻煩後,靈夏就立馬尋了人替她盯著徐客,若是有別人來尋徐客,她也好第一時間知道。


    “姑娘,這徐客也不知為何,到了儋州突然就換成了馬車,我看他先前騎馬也騎得挺自在的,好幾次白河邀請他坐牛車他都不樂意呢。”


    說完又補了句:“不過我算是看出來了,徐客瞧著是個不差錢的主兒,賃馬車可比賃牛車貴多了。”


    “鬼雕傳人雕刻之物,自然能賣個好價錢。”謝玉珠說著想起後世古玩街上不少人說的一句話,“要麽不開張,開張吃三年。若是識貨之人,買徐客的東西給的價錢不會少,徐客隻要樂意,賣一樣東西隻怕已經夠普通人一輩子吃穿了。”


    靈夏聽得張大了嘴,一旁迎香也很驚訝。


    迎香說道:“竟這般值錢?”


    謝玉珠笑了笑:“所謂千金難買心頭好,若是喜好這些物什兒的人,隻要手頭寬裕,隻怕是萬兩也舍得。”


    迎香舔了舔嘴唇,沒忍住感歎一聲:“如此說來,學門手藝倒是不錯。”


    謝玉珠聽得哈哈笑了幾聲,對迎香說道:“你這話倒是與不少人想得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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