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總您好!”唐霜倒也大方,走過去就跟人問好。


    高騰年近六十,但保養得很好,偏國字臉型,眉目深邃,儒雅但隱隱有霸氣,見到唐霜的一刹那,他眸子亮了一下,但那亮光一閃就滅了,“你好,唐小姐。”


    高騰向她伸出手,唐霜一時有些局促,但還是把手遞了過去。


    瞬間感到一種壓力,此人麵相雖然溫和,但目光卻銳利得像鷹,令人生畏。


    她突然想起陳競由對她說過的一句話,“麵試也好,比賽也罷,不要在麵試官或評委跟前退縮露怯,要讓他們知道,你不是棋盤上的棋子,這隻是一場未來共事者的平等交流。”


    此番麵對高騰也是同樣的道理,她不求他,無需畏懼。


    這麽一想,唐霜鎮定多了,微笑著注視對方的眼睛。


    也許是這從容自如的表現出乎高騰意料,他對唐霜印象有了改變,不再把她當做男人的附屬品,而是一位獨立的舞者看待,“聽說唐小姐是很優秀的芭蕾舞演員。”


    唐霜道,“是芭蕾演員,但離優秀二字還遠遠不夠,需要像您這樣的高人點撥指導,不知我可有這種榮幸。”


    高騰眼中隱約有笑意,“唐小姐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唐霜道,“正在準備中芭的考試。”


    目標是首席。但她沒說,過早袒露野心隻會讓人防備,這種時候最要緊的是謙虛謹慎。


    高騰道,“中芭這些年的發展不錯,出了不少國際知名的舞者,去曆練曆練也是好的,不過你想要更好的發展,就得把目光放到更高更大的舞台上。”


    唐霜按捺著內心的激動,“高總有什麽好的建議嗎?”


    高騰道,“比賽。比賽是最好的平台和跳板,通過比賽,我們不隻會看到舞者的技術水平,還能看到他們對舞蹈的理解和詮釋,說到底,舞蹈是藝術,而非體育競技,最好的舞者一定是表現力和藝術性兼具的。”


    這點唐霜非常認同,普通觀眾喜歡看技巧,難度係數越大就越覺得厲害,實際上技巧隻是舞蹈的一部分,一個一分鍾的變奏跳下來,和一個三小時的敘事性大型舞劇是有區別的,後者需要的不隻是高超技巧,還得有想法,用心去跳。


    看來,高騰是個真正懂得欣賞舞蹈的人,這樣的攀談機會寶貴,唐霜還想爭取更多時間。


    正想說點什麽,那邊有人找高騰說話,看來是挺重要的人,高騰微笑著同唐霜告辭。


    走之前跟她透露了一件事,他們正在籌備一個國際比賽,地點初步定在中國,大概會在下半年出公告,規格非常高,讓唐霜隨時關注,也可以提前準備著。


    這個信息很重要。話說不打無準備之仗,很多時候成功與否拚的就是時間,隻要有時間,就可以做更多準備,做更有針對性、最周密的安排,從而贏得致勝機會。


    唐霜看著高騰走遠,就聽到趙詩燁喊她,趕緊轉過頭,“趙老師!”


    被她這聲老師叫得愣住,趙詩燁笑了笑,道,“這次的比賽是自由發揮,所以個性很重要。你需要讓評委眼前一亮,說就是她了,她就是我們要的舞者。那麽如何做到個性,當然是找一個好的芭蕾舞編導。”


    有些話點到為止,說太多難免有失公允,趙詩燁作為各大舞蹈比賽的職業評委,對比賽的公平公正看得極重,今天同唐霜說的話其實有違她的原則,但她確實是打心眼裏喜歡這個女孩,想看到她有更好的發展。


    目送趙詩燁和邢娜離開,想了好一會兒,唐霜才把目光投到舞池那邊。


    已經沒有陳競由和盧西奧的影子,她下意識揉了揉額角。


    心道這兩人該不會激情泛濫做什麽不道德的事去了吧。


    來不及想更多,一陣暈眩陡然襲來,視線越發模糊,跟前燈影重重,想來是先前喝的起泡酒見效了。


    頭暈眼花的她,一下靠在程季真身上,腳下一軟,下意識就摟住他的脖子。


    “你好像醉了,我送你回去。”


    進了屋,唐霜拒絕躺在床上,而是指定要窩在沙發上。


    她喝醉的樣子特別可愛,程季真笑著把她抱到沙發上,盯著她看。


    她也仰著腦袋,深深看他,一直看進他的眼底。


    她有一雙漆黑的眸子,又明亮得像星宿,在朦朧的燈光下,長長的睫毛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陰影。


    程季真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微笑著別過頭去,哪知她一下捧住他的臉,將它扳過來麵對自己,“為什麽不看我?我沒她好看嗎?”


    程季真嘴角微微揚了起來,再也下不去,“你最好看。”


    唐霜嫵媚一笑,突然湊上去吻他,很認真的說,“那你發誓,隻對我有興趣。”


    程季真道,“我發誓,隻對你有興趣。”


    撒謊!她在他唇上咬了一口,“你明明抱著別人跳舞,還貼那麽近,你們男人都是不專一的動物。”


    程季真愣住,原來她認錯人。


    可是沒等他反應過來,她又摟住他的脖子,抱得緊緊的,毫不顧忌地喊道,“我不管,我要你,要我,我想要。”


    吱——


    門應聲而開,陳競由站在門口,就看見唐霜緊緊抱著程季真,嘴裏說著不知羞恥的話。


    他就跟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動都動不了,隻有那雙幽深的眼睛,黑得仿佛地獄。


    他身後的女人也是一驚,瞪著屋裏抱在一起的兩個人,心像被豁開似的,難受的緊。


    沒等她說點什麽,陳競由轉身就走,腳程飛快,她小跑著才追上去,“竟由,竟由……”


    一覺醒來,天色大亮。


    看看時間,快10點了,唐霜掀開被子,想喊陳競由,卻覺著喉嚨發緊,發不出聲音。


    “你怎麽起來了,快躺回去。你發燒了。”


    唐霜看著眼前的人,頓時覺得頭重腳輕,眼睛脹鼓鼓的疼,啞著嗓子問,“怎麽是你,陳競由呢?”


    程季真拿著藥和水,“走了。”


    說著把藥和水遞給她,唐霜沒接,“他去哪兒了?”


    程季真道,“回國了。”


    唐霜一時無語。


    他回國了,把她一個人撩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怎麽能這樣。


    沒等問,程季真就說,“你昨天喝醉了,我送你回房休息,你把我當成他,做了些讓人誤會的事,被陳競由看到,大概生氣了吧。”


    唐霜呆呆看著他,“讓人誤會的事……是什麽事?”


    她下意識去看自己的衣裳,是昨天的,猶豫著問,“沒有出格吧?”


    程季真道,“你先把藥吃了,吃了我再告訴你。”


    唐霜想了幾秒,還是先把藥吃了,畢竟在別人的地方上,生病總歸是不好的。


    見他把藥吃了,他又端了粥過來,“把粥也喝了。”


    縱是心裏難受,唐霜還是慢慢把粥吃了,程季真很滿意,“什麽都別想,好好睡一覺,任何問題都等病好了再說。”


    銘望集團,總部。


    會議室的氣氛出奇的安靜,但每個人都明顯感覺到安靜下麵的不正常。


    總裁簡直是鐵打的人兒,都不用倒時差,一下飛機就讓所有人在會議室等候開會。


    此間,陳競由鐵青著臉,翻著每個部門的例會簡報,眼睛不時掃向會議室人員,那陰森森的寒氣讓人心顫。


    “林海洋,在期指上放出10萬手空單,你的判斷從何而來?”


    陳競由盯著證券部副經理林海洋。


    林海洋四十出頭的年紀,從華爾街回來,剛加盟銘望,是一位經驗豐富的操、盤手,他不明白老板為何拿他開刀,於是解釋道,“這幾天期指市場有些不對,表麵看多方占有絕對優勢,可我仔細觀察後發現,空方雖然占劣勢但後勁足,空單在不斷拋出,而且空方的力量好像會跟著多方的節奏改變,我認為這是空方的圈套,為的是吸引多方吸納空單,同時使他們不會懷疑空方另有目的,所……”


    “空單大約有多少?”陳競由問。


    “600萬張左右,都被多方吃掉了。”


    “兩天之後,全線撤退。”


    這個命令太突然了,林海洋有點難以接受,還想說點什麽,但想想自己對未來走勢的預判大概和老板有分歧,不管怎麽樣,聽老板的準沒錯,反正虧了也是老板的責任,畢竟命令是他下的。


    也許是他的不爭辯、不抵抗,讓陳競由心情稍微順了一些,臉也沒那麽難看了,繼續開會。


    開完會,他又讓秘書調出本周行程,馬不停蹄的開工,他不能停下來,一停下來就會想她,想她和程季真,他受不了。


    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覺,醒過來天色已暗,但唐霜覺得精神好了許多。


    聽見劈劈啪啪的打字聲,她轉過頭,見程季真在工作,很認真的樣。


    她披了件外套走過去,沒想打擾他的,他倒停下來,“好些了沒?”


    唐霜點點頭,問,“你何時回國?”


    程季真道,“三天後。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你等我三天,我和你一道回去。”


    唐霜點了點頭,心裏卻有了別的打算。


    程季真是個大忙人,沒和她說上兩句話,就接到電話離開了,留她一個人在這偌大的莊園內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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