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而,兩個人默契地對視。


    朱高熾率先開口,「小逸,對不起……」


    江逸連忙拉住他的手,說:「說這個做什麽?我還怕你生我的氣……」


    朱高熾淡笑著理理他鬢間的碎發,溫聲道:「不會的。」


    看著對方溫潤的視線,江逸驀地想起蘇雲起的那句話——世子殿下對內子向來有求必應——回頭想想,半點沒錯,朱高熾對他的縱容明顯超出了「拉攏」的範疇。


    不必往深裏想,江逸願意承這份情,也願意以同等的真心回報對方。


    夜色深沉,真情動人,江逸原本想說出些了不得的話。可是,想了半天,他還真沒有這個技能,隻得拉著朱高熾再次強調道:「燕王真的不會有事。」


    朱高熾忍俊不禁,「我知道了。」


    江逸懊惱地抓抓腦袋,掩飾著內心的窘迫,「那什麽……趕了一天路,你肯定累了,你餓不餓?我給你下碗麵條?」


    「好。」朱高熾淡笑著回道。


    月色下,江逸咧開嘴,笑得像個孩子。


    朱高熾轉過身,對著空氣揮了揮手。


    幾道無聲的身影迅速隱於江家大宅的各各角落,牢牢地把這座庭院守護起來。


    第143章 年禮


    正如蘇雲起同江逸說的,他之所以快馬加鞭趕到東昌,不是為了救朱棣,而是為了幫盛鏞。他要幫盛鏞創造一個對朱棣手下留情的機會。


    蘇雲起從不懷疑江逸的話,比如盛鏞的結局,比如朱棣不會有事。所以,對於這件事,正好是盛鏞的機遇。


    事情發生得快,結束得也快,江家人心情忐忑得地等了幾天,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蘇雲起就帶著人回來了。


    江逸拉著人上上下下檢查了好幾遍,發現除了臭了點髒了點鬍子長了點之外,似乎連根頭髮都沒掉,這才狠狠地鬆了口氣。


    「事情辦得怎麽樣?」各自安歇之後,江逸才想起來打聽正事。


    蘇雲起點點頭,「很順利。」


    「盛將軍他……有沒有生你的氣?」江逸試探性的問。


    蘇雲起平躺下,把江逸放到自己的胸膛上,輕輕撫著他的後背,回道:「我同將軍說了,他不是迂腐之人,否則這次也不會順勢而為。」


    江逸這才放心地點點頭。


    「世子什麽時候走的?」蘇雲起問道。


    「你們走了之後,沒過多久他也走了,哎,真不知道他那樣弱的身體能不能經得起如此顛簸。」


    江逸雖擔心,卻也理解。當時朱棣情況危急,越是那樣的關口越需要朱高熾坐鎮北平。


    蘇雲起拍拍他的背,安撫道:「現在沒事了,睡會兒吧。」


    江逸點了點腦袋,偎進蘇雲起懷裏,幾個呼吸的工夫,竟然就睡了過去。


    蘇雲起拿帶繭的指肚,輕輕描摹著江逸眼下的烏青,心微微發疼——想來這幾天,他也擔心壞了。


    *****


    等到江家緩過勁兒來的時候,猛地發現,竟然快要過年了。


    村民們已經開始歡歡喜喜地趕集、辦年貨、買花布做新衣服。


    針線坊和採石坊在臘八之前就停工了,大夥辛苦了這麽長時間,就盼著過個好年。


    媒人送來袁繡娘的閨名和生辰,江池宴托人合了八字,算出幾個適宜嫁娶的日子。


    袁家挑了一個不遠不近的,正是來年秋後,天氣不冷不熱,蔬菜瓜果也充足,最是適宜。


    到此時兩家的親事算是正式定了下來,雲舒成了袁家的準女婿,年根兒底下要去丈人家送年禮。


    江家對這樁婚事滿意,雲舒也著實喜愛袁繡娘,因此在禮品的準備上就花了許多心思。


    竹蘭小景的石雕一對,五彩石一盒;上好的紅棗一筐、麻山藥一簍,還有江逸做的各種小吃整整裝了一食盒——這個指明了給袁繡娘母女做零嘴。


    此外還在純種的大白鴨十隻,貼了秋膘的灰兔十隻,狐狸皮子六張,刷著紅漆的棗木妝匣兩個——這個是雲舒請教了譚小山之後親手做的。


    禮品是江池宴和蘇白生商量著備下的,有過年的用度,有給袁家走人情的,也有單給袁繡娘的,十分周到得宜。


    雲舒心裏踏實又感動,結結實實地給兩位長輩磕頭謝禮。


    臨行前,蘇白生猶豫再三,還是拿出來一個沉甸甸的匣子,丟給雲舒,隻說讓他交給城南一個姓廖的人家。


    雲舒恭敬地抱在懷裏,一句都沒有多問,也沒有好奇地打開,而是把匣子帶在身邊小心地護著。


    隨行的有大海和二牛,這兩個人功夫好,在應天也有些人脈,是以不用太過擔心。


    蘇白生看著漸行漸遠的馬車,麵上神色不定。


    江池宴輕嘆一聲,安慰道:「想送就送,做什麽要如此思索再三?」


    「我才不想送他。」蘇白生故意冷著一張精緻的臉,說著心口不一的話,「我隻是覺得……以前他送我那麽多東西,如果我不還些什麽的話,好像欠他似的。」


    江池宴看著別扭又心軟的愛人,真是打心眼裏喜歡。


    從廣昌到應天,若走官道少說得一個來月,為了能及時趕回家過年,雲舒三人一路翻山越嶺、穿林過河,專挑著近路走。


    如此,竟然十日就到了。


    且不說袁家看到那些簡單卻周到的年禮後怎樣欣慰,單說大太監廖青,原本都脫了外衫準備歇下了,可聽說匣子是從廣昌送來的以後,又毫不遲疑地把衣服穿起來,由宮牆邊上的角門進了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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