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劍芒自那一劍斬下之際朝外擴散,將許多站得近的魔族士兵籠入其中,瞬間生息不複。


    神女初戰便讓魔族深受打擊,這讓很多魔族一麵害怕的同時又心有不甘,說到底,他們魔族又不是沒有不能打的,神族天天被他們壓著打,這麽久了也才找一個剛成年的神出來供他們奴役,也忒不要臉了一些,他們一邊覺得神族實在不講武德,但也沒有閑著,立馬叫囂著要找尊主來主持公道,他們魔族可是有好幾個尊主的,哪像神族,占著好地方不拉屎,隨便拉一個出來都覺得拉胯。


    神女再厲害又如何,他們尊主也不弱,可惜了,誠如魔族所言,幾個尊主都很強,但這幾個尊主從來隨心所欲,基本都不怎麽管這些事情,隻是太無聊了或者被人打到家門口的時候會出來淺淺的露兩手,所以,對於他們的無理取鬧,魔族幾位尊主都不予理會。


    魔族並不像神族一般死要麵子活受罪,按照他們魔族的話來說,他們不像神族一樣是‘小人’,所以他們那些搬救兵的話,基本全是在戰場上喊的,諸如:


    “怎麽辦?打不過啊!”


    “打不過就搬救兵唄!”


    “神族這群偽君子上哪找的人哦不神,這戰鬥力也忒驚人了一些吧,要不是我躲得快現在已經灰都不剩了……”


    “說得對說得對,神族忒不要臉,竟然叫幫手,誰還沒有兩個幫手了,我們也叫。”


    “對,叫幫手,我們尊主一出馬,保管神族屁滾尿流……”


    “去去去,你又在吹什麽牛,你們家尊主那麽懶,別上來戰場就睡覺,還是我們尊主比較管用,我們尊主最強……”


    “胡說,明明我們幽域才是最強的……”


    “胡說,明明是夜域……”


    當著神族的麵,魔族竟然就已經自己人和自己人吵了起來,神族眾人不是第一次見這種場麵,神女雖然是第一次,但隻是覺得有些可笑,並不覺得什麽驚訝,說不定這是什麽策略也不一定。


    雖然看起來的確太過兒戲了一些。


    震懾已經有了,這一戰幾乎已經不需要她出手,因此她隻是站在神族上方,看著兩族廝殺,神族大多偏向術法修為的提升,自身體格遠遠不如一個頂兩個神族大的魔族,雖然低階魔族智商堪憂,但一點也不妨礙他們也偶爾會一拳把一個神族給砸成重傷,戰場上,兩族的術法光輝不斷的閃爍著,時不時還有些血肉飛濺而出,而孟朝槿就這麽看著他們打。


    一場戰爭不是短時間就能夠結束的,孟朝槿不出手,但也沒有走,隻是靜靜的觀察,是的,雖然神女很強大,但實際上,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如此多的生靈,在戰場之上,所有的生命都是脆弱的。


    她想,如果她想,全力狀態下的朝暮劍甚至可以將戰場之上大半魔族泯滅殆盡,但她沒有,她隻是威懾了那麽一下。


    生靈是脆弱的。


    離止帝君同她說過這句話。


    “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生命都是脆弱的,哪怕擁有再強大的力量,但其本身,也還是脆弱的。”這種脆弱可能並不指的是表麵上的那些東西,可能指的是心,指的是道,又或者是其他的什麽,離止帝君並沒有過多的說,隻是像是突然想起那樣和她提了兩句。


    而如今,她好像有那麽一點理解這句話,脆弱並不存在於表麵,而是無所不在。在戰場之上,她可以更直觀的觀察到兩族,神族傲慢且虛偽,他們脆弱的是身體;魔族狂妄且笨重,但,他們脆弱的同樣是身體。


    術法的攻擊是強勁的,神族遠沒有魔族的數量多,但為什麽一直與魔族僵持不下,因為神族術法攻擊力強,而大多低階魔族在戰場上真的隻是起了一個炮灰的作用,用數量碾壓質量,魔族的策略固然不好,但也很有用,因為神族大多體魄比不上魔族,一旦被魔族近身,若是沒來得及抵擋,那麽也會受重傷。


    而除了這些,從態度上來看,神女並不喜歡戰場,她甚至已經有些厭倦了,因此她不再觀察,那對她來說毫無意義。


    她從那之後便沒有再出過手,隻是會在兩軍交戰之時立於神族上空,神情冷漠地看著他們。


    這在心理上給了神族軍隊激勵,也在心理上給了魔族軍隊恐嚇,神族好歹還有個神女坐鎮,他們魔族可任憑他們磨破了嘴皮子,一個尊主都不搭理他們啊。


    他們仿佛聽見神女說:我就在這看著你們打,不用管我,當我不存在就行。


    然而怎麽可能?


    起初魔族還害怕神女會突然出手,但後來就發現,她真的隻是在那裏站著而已,並沒有插手的打算,便不再畏手畏腳。


    兩軍時有摩擦,時間久了,魔族士兵還會調笑神女兩句。


    諸如:


    “神女殿下,你整天在那看著不累嗎?要不要去魔族玩一玩啊?”


    “神女殿下,你們神族是不是沒人了,怎麽隻讓你一個在這守著呢,其他神族躲哪去了?”


    被默認成空氣的神族士兵:“……”實在氣煞我也。


    “神女殿下,你整日不說話不悶嗎?我看我們尊主也挺無聊,要不你倆位認識認識解解悶……”


    說這話的是魔族夜域的一個小魔,他的話成功引起了一眾同伴的讚同,和對麵神族的氣憤。


    開什麽玩笑,他們可是神族,怎麽可能與魔族有所牽扯?兩族根本不可能會相戀,神族血統如此高貴,魔族如此肮髒低賤,竟然妄想汙染神族血脈。


    魔族簡直居心不良,竟然想引誘神女墮魔,實在是可恨。


    兩族勢同水火,竟然還讓他們神女去魔族玩,說得好聽,去了還能活著回來嗎?


    神族士兵怒了,術法劈裏啪啦往魔族身上丟,絲毫不顧及自身神力消耗。


    讓你悠閑,讓你嘴賤,讓你勾搭神女,低賤的魔族統統去死。


    神女其實並沒有在意他們說了什麽,她本就是受神族所求而來,一開始還在觀察,隻是很快就對戰爭毫無興趣,但他也是一個十分重視承諾的人,所以不能離開又不想動手,便隻是看著他們動手,聽著那些魔族說的話,還覺得挺有趣。


    魔族雖然野心勃勃,但這麽低級魔兵卻心智不高,隻是受了命令來執行,但高階一點的魔族竟然還挺有想法,竟然想用言語來擾亂她,真是可笑。


    可她沒想到,那個小魔兵隨口一說,卻被人給傳開了,然後竟然真的被那位夜域尊主聽到了,再後來……


    他們的尊主就真的來了。


    魔族夜域尊主夙璟辭,執掌夜域十幾萬年,修為高深,做事隨心所欲毫無顧忌,是幾位尊主裏最肆意張狂的一個,但他實力放在那裏,即使無聊到跑到妖族一頓嘲諷,妖族也打不過他,畢竟眾所周知妖族戰鬥力都不行,隻是跑的比較快外加躲得比較隱秘。除此以外,夙璟辭,還是一個骨子裏極為執拗的魔,隻要是他認定的事情,即使再不可能,他就算付出極大的代價,也一定要去做成那件事,雖然至今為止有關他的執拗除了表現在修煉戰鬥上還沒有從其他層麵體現出來,但魔族表示他們尊主是真的不敢惹。


    神族自大,對魔族的了解不多,再加上魔族很多時候幾位尊主都不管事情,他們也不常在魔域,而是四處跑,所以神族可以說對這幾位魔尊的了解實在是少得可憐,除了知道他們都很能打以外。所以,一來是不了解,二來也沒有人會和神女說那些魔尊的具體情況,所以神女也並沒有過多的在意過魔族換人了。


    廣袤無垠的戰場之上,兩軍對峙,而神女如同往日一般立於高處,看見了距她數百米之外的夜域尊主。


    魔族之人,血統越高,長相便越精致,普通的魔族士兵長相形似怪物,越高級一些,和人族的樣子便越接近。神女所見魔族都是在戰場上,多是低等魔族,雖然心智不熟,但長相卻依舊讓人無法恭維。


    看見夙璟辭的第一眼,她便知道這個人的身份一定不簡單,她見過的魔族不多,但是長成這樣的,她猜哪怕是在魔族也是鳳毛麟角的存在,而很快,她就在魔族士兵的叫喊中知道了他究竟是誰。


    夜域尊主。


    他穿著一身玄色衣袍,暗色的花紋在日光下仿佛流轉起來,透著與他的氣息一樣的詭秘。


    自神女出現後,夙璟辭第一次出現在戰場上,兩個人隻是遠遠的看了一眼,雙方都沒有什麽表示,神女一如既往的冷漠,而他,也是一如既往的懶散。本來戰場之上的事情他便一點都不想管,隻是湊巧聽見了那個傳言,來看看熱鬧罷了。


    那是兩人的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見麵,隔著兩族交戰的界限,也隔著兩族的勢如水火。兩人皆沒有任何的異常反應,但也隻有他們自己知道,這並非他們第一次見麵。


    那之後,夙璟辭隔三差五就會出現在戰場之上,但他從不動手,閑適得仿佛可以就地躺下休息,隻是單純無聊所以才來這裏找找樂子。


    一些神族隻以為魔族是畏懼神女才不敢動手,但也就是心裏想想,也不敢出聲諷刺,畢竟魔族多是瘋子,萬一突然發病了怎麽辦。而魔族就更無所謂了,本來他們也沒指望夜域這位來了能幫他們,魔族三大尊主,他們私下都認為暗域尊主比較靠譜,實力暫且不說是不是最強的,但單論領導力這一點,暗域尊主就非常有才幹,而且她魔力容易暴走,一旦暴走,那就是神族應該哭的時候了。所以夜域這位來了他們也不敢真的奢求他是來幫忙的,看戲就看吧,那我們努力一點讓尊主看得高興一點總行了吧。


    魔族頓時打得更賣力了。


    下麵打得如何其實兩個人都沒有在意,神女隻是安靜的修煉,偶爾她睜開眼睛,會不經意看向對麵,而夙璟辭則會遙遙一笑。


    但有很多次,兩人擦肩而過,但也隻是像是陌生人一般,從不有所交集。


    這樣的日子過了很久,長到魔族士兵越來越堅信他們魔尊看上了人家神女,不然怎麽可能這麽頻繁出現在戰場上,可是意外也有,神女突然就不再出現在戰場了。


    如同她出現一般突然,她消失也很突然,而後,由神君出麵,兩族短暫進行了休戰。


    而神女究竟去了哪裏,卻沒有人知道……


    孟朝槿睜開眼睛的那一刻,隻覺得自己一直以來缺失的那一部分找了回來,但是又似乎不完全,仿佛過了很久,但又似乎隻是一瞬間,她好像依舊是神女,但又已經不是了。


    那些過去在她的腦海裏,刻進她的記憶裏,本就是與她是一體的,或許就算沒有朝暮劍,等到某個特定的時間點,這些記憶也會出現,朝暮劍隻不過是提前將這些送到了她的麵前,也在某種層麵上幫助她弄明白了更多的事情。


    隻是記憶混雜,過去紛亂,在眼睛看不到的迷霧底下,究竟什麽才是真正的因果。


    似真似假,究竟是過去,還是現在……


    似乎感覺到主人的情緒,處於她身體裏的朝暮劍突然出現,和它平時的形態不一樣,隻有一寸左右的長短,很親昵的用劍柄貼了貼她的額頭,似乎是在安慰她。


    孟朝槿笑了,慢慢從床上坐起來,把朝暮劍拿在手裏,點了點它的劍柄,“你是不是也很想我?”


    朝暮劍不會點頭,控製著身體前後搖動,像是在回答,同時因為心念相通的關係,它漫長時間的思念也全都在心裏告訴了孟朝槿。


    “我也很想你,放心吧,以後再也不會封印你了,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啦,我會一直帶著你的。”她溫柔的笑了笑,把高興的朝暮劍收起來,叫了墨羽進來。


    因為擔心她的緣故,墨羽這段時間都沒怎麽好好休息,半個月的時間,原本還圓潤的臉蛋都快變成瓜子臉了,她從竹林回來的時候並沒有看見墨羽,乍一看她這樣子,驚訝了一瞬,“孟族是不是欺負你了,我好好的一個小丫頭怎麽都快瘦成竹竿了,快告訴我是誰,我現在就去給你報仇。”


    墨羽本來還很擔心他,見她竟然還打趣自己,可見是一點事情都沒有了,頓時憤憤道,“小姐怎麽能這樣,虧得我這麽擔心你。”


    孟朝槿自然是知道墨羽的,從小到大一根筋,這半個月可把她給擔心壞了,也就不再打趣她,笑道:“好啦好啦,我不說了,等回去以後給你獎勵。”


    “什麽獎勵?”墨羽頓時來興趣了。


    “回去你就知道了,現在不告訴你。”


    “小姐……”墨羽頗為哀怨,不過和孟朝槿說笑幾句,她的心情也不像之前那麽擔驚受怕,徹底放鬆下來,就是看著還是蔫蔫的,這是因為沒有休息好的緣故。


    “你快去休息吧,好好養足精神,明日陪我去藏書閣,我先出去一趟,不用擔心我。”孟朝槿說完話,然後盯著墨羽回了房間,才走出聽竹軒,徑自去找了孟尚。


    朝暮劍不再本次行程的預料之內,是一個意外,但也算是讓她受益匪淺,隻是這次回來的目的還是一定要完成,而且要很快才行,最多再待半個月,她是一定要回去的。


    所以不能耽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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