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夏侯皇後去世,蕭建燁雖仍然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但心中那片名為“親情”的地方,變成了荒土,寸草不生。


    梁帝蕭縱橫整日忙於國政,晚年荒淫成性,他的幾個兒子相互奪權,步步算計,從那兒之後,再也沒有穿過親人為蕭建燁縫製的新衣服。


    沒想到今日,蕭子蕙給他裁製了衣裳,蕭建燁不由心中酸澀難抑,一股莫名的感動湧上心頭。


    “皇姐...”蕭建燁的聲音略顯沙啞。


    “別說話,來,雙臂伸開。”蕭子蕙目光純淨,一眨不眨地盯著蕭建燁身上的新衣。


    穿好後,蕭子蕙往後退了兩步,仔細打量一番,隨即搖了搖頭,麵帶惋惜自責。


    “終究是手藝差了些,稍微有點大,來,先脫下來,皇姐再重新給裁製一件...”


    蕭建燁連忙拽緊衣襟,含著淚失聲道:“不大,一點兒都不大,皇姐剛剛不是說過麽,燁兒還在長個子,再過幾個月,就正合適了,皇姐的手藝極好,燁兒以後每天都要穿著它...”


    蕭子蕙噗嗤一笑:“說的什麽話,身為皇子,每天都穿同一件衣服,也不怕別人笑話,皇弟若不嫌我手藝粗糙,以後我再給你做幾款顏色樣式不同的。”


    對於善良的人來說,血脈親情就流淌在骨子裏的,縱然世事變遷也不會消逝,仿佛前世結過善緣,修得今生的血脈相連。


    不知不覺,姐弟倆的談話一個時辰過去了,蕭子蕙化身為慈愛的端莊大姐,而蕭建燁那好不容易鼓起的男兒氣概也瞬間消逝的無影無蹤,成了皇姐的迷弟。


    顧簡在旁邊靜靜看著,時不時露出欣慰的微笑。


    姐友弟恭,時和歲豐。


    姐弟倆似乎有說不完的話,從小時候的點點滴滴,到長大後的煩擾困惑,經曆過的離奇趣聞,享受過的玉嬈美味...


    這一日,兩人似乎想要把一輩子積攢下來的心裏話全都掏出來,迫不及待地分享給對方。


    直到中午,顧簡安排了吃食,美酒佳肴,應有盡有。


    三人舉杯,一飲而盡,然後相互對視一笑。


    酒是清淡甘爽的葡萄釀,口味略甜,蕭子蕙在飲過幾杯後,嬌嫩的俏臉上,便浮現出幾許動人的嫣紅。


    “殿下想知道那爆竹的秘方麽?”顧簡語調悠揚,目光看向蕭建燁,開啟了重要的話題。


    蕭建燁搖了搖頭,緩緩道:“世子所造之物,燁隻希望您將秘方妥善保管好,萬萬不可泄露,此物對大梁有大用。”


    “殿下放心,今日之後,我會將此物親自交給你父皇。”顧簡輕飄飄地說道。


    蕭建燁全身一震,他沒想到顧簡竟然如此幹脆,原以為顧簡會不悅,畢竟這個年代的人對獨家秘方還是很看重的。


    在朝堂或是民間,秘方是最私密的秘密,稍微懂點禮貌的人都不會貿然相問。


    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顧簡還是懂的,倘若有一天,梁帝知道了這個天大的秘密,鬼知道他會不會讓顧簡莫名其妙的丟了腦袋。


    見蕭建燁愣住,顧簡忽然笑了:“覺得很意外麽?”


    蕭建燁下意識點頭。


    顧簡莞爾輕笑:“此物的前身名為‘火藥’,加以改良後,確實是一件了不起的東西,它可以用於戰爭,用於民生,甚至...它能改變世界!”


    “正是因為它重要,所以我才痛快地將秘方交出去,越是重要的東西,越不能藏私,否則指不定哪天便是無妄之災。”


    蕭建燁聞言,若有所悟。


    “以你父皇對顧家的恩寵,並不會對顧家施以殺戮,但我知道,它已經出現在了這個世界上,覬覦它的人一定不會少,這些人對我來說,都是一個深埋的禍患。”


    “我隻想跟你皇姐過安生日子,如果可能的話,對大梁多少盡一些綿薄之力,造點新奇的東西為國所用,至於那些無謂的禍患,最好一個都不要有。”


    蕭建燁露出欽佩之色,忍不住長揖道:“世人皆言靖遠侯世子浪蕩不堪,今日相見便知傳聞不可信,燁敬佩世子的才華,敬佩世子的為人。”


    顧簡大笑道:“我的為人你還是莫要敬佩了,整個建康城都知道我是個有口皆碑的混賬,這些年做過的荒唐事數不勝數...”


    蕭建燁搖搖頭,目光深處有些執拗:“燁隻相信眼睛看到的,世子是豁達之人,斷非坊間傳聞那般不堪。”


    顧簡眯眼打量著他:“十幾歲的年紀,如你這般懂事的,真的不多了。”


    “或許在母親去世那年,燁便長大了吧。”蕭建燁神情黯淡。


    顧簡微仰著頭,將葡萄釀一飲而盡,隨即他將目光慢慢收回,轉投在蕭建燁身上:“你很好,太子和襄王與你相比,稍差了些。”


    “太子和襄王都不是我的朋友,這段日子我與東宮的關係勢同水火,而襄王一直在招攬我,想用靖遠侯府的力量與東宮抗衡。”


    說完,顧簡自嘲一笑:“世事如棋,我等皆為棋子,縱然我有麒麟之才,在這偌大的京城,還是難逃隨意丟棄的命途。”


    蕭建燁眸色幽深,忽然好奇的問道:“那麽世子打算輔佐襄王嗎?”


    顧簡深吸一口氣,隨即緩緩起身,走到門口,視線穿過蕭條無葉的樹枝,凝望著湛藍的天空,許久過後,才將目光投向蕭建燁,緩緩道:“襄王殿下並非嫡子,而且胸無大誌,並無定國安邦之才,不適合做儲君。”


    顧簡的話說的很直白,這番話他是故意說給蕭建燁聽的。


    沉默片刻,顧簡忽然挺直了身子,神情嚴肅地盯著他,目光銳利如刀,那可怕的目光使得蕭建燁渾身發麻。


    “殿下,你誌向若何?”


    “啊?呃...自然是做個逍遙王爺。”蕭建燁眨著眼睛說道。


    顧簡搖搖頭,正色道:“殿下,如今大梁內憂外患,陛下年事已高,已無拓土之心,太子與襄王勢同水火,諸位皇子紛起爭嫡,你...難道就沒想過去爭一爭?”


    聞言,蕭建燁大驚失色,旋即搖頭道:“不成不成,好幾個兄長都排在我前麵呢,儲君之位怎麽輪都輪不到我,不行不行!”


    顧簡展顏一笑,鎮靜地回視著他的目光,那表情如同一個正在引人墮落的惡魔:“你難道真的就一點兒都不想當皇帝嗎?隻要你點頭,我便擇你為主,助你登上那至高無上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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