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朝臣麵麵相覷,眼神交換著一個同樣的訊息:公然彈劾當朝國公,謝道成是瘋了麽?


    梁帝的臉色非常難看,隻見其神情緊繃,麵頰的肌肉一跳,不知在想些什麽。


    謝道成依舊麵無表情,既然開了口,索性就不管後果了。


    謝寒已落入必死之局,臨死前至少也要給他拉個人墊背陪葬。


    謝道成本就不是正義之人,說得難聽點,他就是一條跟在太子身後搖首乞憐的狗,此時的他不再懦弱,為了謝家,他要拚死一搏。


    看著朝堂眾臣或驚異或幸災樂禍的表情,謝道成悲涼一笑,接著道:“建佑十八年,衛權口蜜腹劍,結黨專權,誣陷正直大臣,以莫須有罪名,陷害朝臣在獄中自殺...”


    “住口,你給我住口!”衛國公衛權終於聽不下去了,渾身上下抖得如同篩糠般,嘶聲大喊道:“汝滿口謊言,這是誣陷!”


    謝道成沒有理會他,反而以額頭觸地,悲憤道:“陛下,老臣所言句句屬實,有手書為證並非虛言,其上人證物證俱在,若不徹查不足以安定朝局民心。”


    “請陛下準老臣所奏,指派公允之臣,徹查衛國公府,查清真相以彰陛下賢明聖德。”


    衛權怒氣衝衝,臉龐上鬆弛的肌肉一陣顫抖,隨即咳嗽聲接連響起,整個身體有些撐不住:“你...你!”


    謝道成直視梁帝,一字一頓道:“陛下,親賢臣,遠小人,此乃大梁中興之道;親小人,遠賢臣,此乃大梁傾頹之道。”


    “大梁內部根基不穩,究其根本原因乃權臣所致,權臣貪婪擅事,國家危矣,若陛下不想大梁就此傾覆,當效祖製,斬殺衛權!”


    謝道成的話音剛落,身邊忽然充斥著一迭“大膽”“放肆”“找死”等之類的叫罵聲。


    人群裏,顧簡神情漠然,他跟初虞交換了下眼神,依舊不言不語如同老僧入定。


    看來謝道成鐵了心的要用衛權的性命給謝寒陪葬,衛權若是倒了,襄王可就斷了一臂。


    好一招高明的“換子”。


    “肅靜!”


    伴隨著梁帝一聲暴喝,朝堂內停止了喧嘩。


    梁帝目光複雜地盯著謝道成,謝道成麵色坦然,無懼地直視他。


    良久,梁帝哈哈大笑:“好個謝道成,今日朕方見到爾之鋒芒,既然你公開彈劾衛國公,又有手書為證,那朕便答應你的請求,徹查衛國公府,若真存在你所說的罪狀,必嚴懲不貸!”


    謝道成額頭戧地,伏地道:“老臣多謝陛下,方才言語激烈,若有頂撞陛下之處,還望恕罪。”


    隨後他抬頭看了眼梁帝,頓時後背驚起一身冷汗。


    梁帝在笑,笑得森然。


    那笑很可怕,目光深處殺意凜然。


    靜靜注視謝道成片刻,梁帝忽然淡淡道:“諸位大臣還有要事稟奏嗎?沒有的話,今日朝會便散了吧。”


    須臾間,朝臣隊列中走出一人,此人長得賊眉鼠眼,臉龐帶有凶殘之氣:“臣常洪有奏。”


    “原來是兵部尚書,你有何奏?”梁帝眼中陰沉的目光一閃,有些不悅。


    常洪直起身子,垂首道:“臣要彈劾征北大將軍,靖遠侯顧摯。”


    聞言,殿內數十道吸氣聲此起彼伏,竊竊私語聲驟然而起。


    今日是怎麽了?為何一個個跟瘋了似的大肆彈劾位高權重的權臣?


    梁帝麵無表情地坐在大殿上,他強忍住心中的怒氣,耳中聽著群臣的議論聲,眼睛卻掃視著殿中的某個特定角落。


    站在隊列後方的顧簡,聞言後眼皮猛跳,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梁帝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狠狠瞪了一眼常洪後,暗含警告之色,強擠出笑臉道:“常尚書彈劾靖遠侯的緣由,朕倒要洗耳恭聽。”


    常洪不慌不忙,平靜地說道:“據北疆前線來報,靖遠侯顧摯正聯合鮮卑圍攻冀城,此前他曾揚言攻下北燕後,與鮮卑共分北燕國都,此舉有違大國協定,有意圖謀反之嫌。”


    謀反,這是極為嚴重的罪行。


    不僅要殺頭,還要滅族。


    顧簡的目光中漸漸露出幾分怒火,他剛要出列反駁,卻被初虞拽住了衣袖,顧簡回頭看去,卻見初虞微微搖頭,示意其鎮靜,莫要亂了方寸。


    梁帝深深看了常洪一眼,語氣平靜道:“常尚書言及靖遠侯意圖謀反,可有證據?”


    “有。”常洪不慌不忙,從懷中掏出幾封書信,隨即說道:“陛下,這是靖遠侯與琅琊王來往的書信,靖遠侯意圖引琅琊王北上赴燕,待攻破燕國都城後,擁立琅琊王為北燕之主,與陛下分庭抗禮。”


    聞聲,朝堂金殿之上,君臣臉上漸生凝重之色。


    梁帝朝著胡公公使了個眼色,胡公公領悟,躬身來到常洪麵前,將書信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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