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簡對蕭建燁這位皇子並不是很熟,隻記得他是個十五歲左右的小屁孩。


    嗯,跟自己年紀相仿。


    未及冠禮,並未封王。


    傳聞這位皇子好詩文,喜愛遊覽名勝山川,不喜權謀,性格灑脫,無拘無束。


    因為他年歲尚幼,且性情率真灑脫,不涉朝政,所以滿朝文武誰都沒把他當成事。


    可是,大家都不自覺地忘了一件事,梁帝與夏侯皇後所生的嫡子有三人,分別是太子蕭建成,琅琊王蕭建功,再就是這個名不見經傳的蕭建燁。


    按照嫡庶長幼來看,除了蕭建成和蕭建功,蕭建燁也有資格爭奪儲君之位,原因無他,就因為他是嫡子。


    換句話說,蕭建燁的身份和地位,比襄王蕭璟都高出一頭,畢竟蕭璟是庶子出身。


    當然話說回來,蕭建燁想要爭下儲君的位置,麵對的敵人也不少,或許不參與朝政,縱馬江湖,遠離廟堂才是他最好的選擇。


    重耳在外而生,申生在內而亡。


    “小時候妾身在皇宮院內發呆時,建燁經常偷偷溜出來找我,他想法獵奇,經常做出許多新鮮的物件哄我開心,跟他待在一起,妾身那顆冰冷的心,才有了一絲的溫暖。”蕭子蕙依偎在顧簡的懷中,聲音放得很低。


    “建燁這孩子,性格溫和,不喜權謀,剛正不阿,待人真誠,說起來倒是跟你我的年齡相仿。”


    顧簡將她攬得更緊了,輕聲緩和道:“待他下次回京,我帶夫人去宮裏拜會一下。”


    ......


    翌日,勞碌命的初虞坐在大理寺內看卷宗時,載著太子和謝道成的馬車,來到了大理寺前。


    大門外依舊像往常般寧靜,衙役們見到太子車駕,連忙過來迎接並殷勤地引領著他們,進入了大理寺。


    太子與謝道成並沒有跟初虞打招呼,他們四處掃視了一眼後,直奔大理寺監牢。


    到了朱字號前,牢頭打開門鎖後便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太子與謝道成快速地交換了個眼神,隻停留片刻後,便往裏走去。


    不出所料,剛走到獄廊拐角時,一個麵沉似水的老者,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此人正是大理寺卿鄭充。


    狹路相逢四周的空氣瞬間好似凝結住了,氣氛陰暗又沉寂。


    鄭充灼灼的視線看到太子後,當即臉上露出了苦澀的微笑。


    “太子殿下大駕蒞臨大理寺監牢,下官不勝榮幸,隻是...殿下不打招呼就闖進牢內,似乎不合規矩吧?”


    太子笑意盎然地看著鄭充,緩緩道:“我跟謝家主來看下謝寒,給他送些吃食便走。”


    說完,謝道成還將手中提著的竹籃打開,裏麵確實是香氣四溢的飯菜。


    鄭充的臉色有些鐵青,他聽出了太子的意思,不打招呼直接進監牢找人,這是不把他這個大理寺卿放在眼裏啊。


    看這模樣,多多少少有幾分報複和示威的意思。


    眼角餘光看到太子臉上那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鄭充心中愈發警惕起來。


    權衡利弊後,鄭充決定對這個笑裏藏刀的太子殿下客氣些,畢竟兩人的地位相差懸殊,鬼知道這貨暴起後,會不會把大理寺拆了。


    “殿下來晚了一步,謝寒已經移交到刑部候審了。”鄭充麵色複雜,苦澀地笑道。


    “移交到刑部了,老夫怎麽不知道?”旁邊的謝道成驚呼道。


    “呃...就在剛剛...老夫將案宗證物全部給了刑部官員。”鄭充歎了口氣,繼續道:“殿下和謝大人此時回刑部找人還來得及。”


    聞言,太子和謝道成的臉色頓時舒緩了不少,畢竟現在的刑部已經被太子完全掌控,謝寒到了刑部,猶如魚兒進了大海,無罪釋放隻是時間的問題。


    “還是鄭大人會辦事,建成錯怪了。”太子眼珠慢慢轉動,笑著說道。


    鄭充的語氣透出深深的無力:“殿下下次來大理寺,麻煩讓人稟報一聲,就這麽無故闖進陰暗的牢獄,我怕殿下會有危險。”


    “好,今日之事,是本太子欠考慮,叨擾鄭大人了。”


    說完,幾人拱手相對一禮,隨即太子與謝道成轉身離開了大理寺。


    待兩人的身形消失在獄廊盡頭時,初虞悄無聲息地出現了鄭充的身旁。


    “鄭大人,就這樣把謝寒移交給了刑部,不是壞了規矩麽?”初虞皺著眉頭,低聲道。


    鄭充歎了口氣,說道:“是壞了規矩,可...那又怎樣?有太子殿下在,大理寺根本保不住謝寒,與其這樣,不如順手給太子和謝家送個人情。”


    “可陛下和襄王那邊...不好交代了啊!”初虞提醒道。


    “那也沒辦法。記住,皇子間的爭鬥,我們大理寺絕不插手,否則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謝寒已入刑部,就不關我們大理寺的事情了,接下來...坐山觀虎鬥吧。”鄭充輕聲道。


    緊接著,兩人沉默無言,他們現在的沉默仿佛像一根被點燃了引線的火藥桶,隻等著它在靜謐中爆炸。


    事情脫離掌控,無形的刀正在緩緩亮出。


    ......


    兩日後,陳家再次發生了一件駭人聽聞的事。


    陳鬆的母親,悲傷過度,因克製不住內心對兒子的想念,半夜自縊而亡。


    死前,她留下了一封遺書。


    遺書上寫得很清楚,天道不公,官府包庇謝寒,太子出麵對大理寺施壓,逼其將犯人轉交刑部,遂悲憤交加,以命死諫,求陛下主持公道,否則將死不瞑目。


    此消息一傳出,太子便坐不住了,事情鬧大了,這樁案子推向了輿論的風口浪尖。


    而且劍指東宮。


    謝道成也著急了,他很清楚這樁案子背後不為人知的內幕,無論謝寒是否有罪,此時的謝家已經一步步朝著深不可測的深淵逼近。


    民眾的輿論頓時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傳開,陳家陳鬆先辱後殺,其母親悲傷過度,以死明誌,然而凶手卻從大理寺轉到了刑部,穩穩地在刑部大牢蹲著,不知何年何月才會伏法。


    明眼人都知道,刑部已經不是天子的刑部,它已成為太子控製的棋子,這外人看來,無疑是一件令人憤慨的事。


    襄王的劍鋒已經出鞘,太子該如何應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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