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蕭蕭,寒風刺骨。


    與悶熱的夏日不同,冬日的寒風是真真實實地紮進血肉裏的,呼嘯的疾風狂躁地卷著冰冷而來,如一柄叛逆的利刃,透過九重天,將空氣凝固。


    靖遠侯府。


    顧簡坐在庭院裏的石桌前,愣的出神,難得的君子坐相,一絲不苟。


    石桌的對麵,蕭子蕙正用素手調配著煮茶用的佐料,桌旁安置著紅泥火爐,火爐傳出的高溫,使得兩人在寒冷的天氣中,增添了一份溫暖。


    “夫君,你真的要跟襄王合作?”蕭子蕙邊忙著手中的事情,邊詢問道。


    “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不合作又能怎樣?”顧簡的語氣顯得很是疲倦,雙眼似合非合,“現在我可是四麵樹敵,太子容不下我,世家門閥也對我恨之入骨,若再加上個襄王,我可真就疲於應對了。”


    蕭子蕙將備好的薑絲,橘皮,大棗,薄荷,還有一小撮早已碾碎的茶葉,按照順序加入了沸騰的湯水中。


    顧簡麵無表情地坐著,眼皮隨著蕭子蕙的每一個動作而猛跳。


    今日蕭子蕙的俏臉上並未塗抹脂粉,忙碌中帶有一份恬靜,她美眸低垂,素手烹茶,鬢邊的發絲垂落在腮邊,長長的睫毛隨著白茫茫的霧氣微微顫動。


    石桌,少女,紅爐,茶香。


    此情此景,唯靜唯美,似乎沉浸在畫卷之中。


    “他不是個好人,你最好離他遠點。”蕭子蕙將手中的茶勺擱下,抬頭看向顧簡肅然道。


    顧簡輕飄飄地調侃道:“他搶你錢了?”


    “莫鬧!他真的不是好人。”蕭子蕙咬著銀牙,提醒道。


    “我知道,我膽子這麽小,自然不敢得罪他,也不會輕易去招惹他,放心吧。”顧簡展顏笑道。


    “你膽子小?你說這話不臉紅麽?”蕭子蕙白了他一眼。


    紅爐上放置著精美花紋的玉壺,壺內的茶湯已然沸騰。


    氤氳的霧氣騰空而起,模糊了兩人彼此的麵容。


    “蕭璟的為人,妾身最了解不過,他表麵上雲淡風輕,和顏悅色,看似極好相處,但實際上此人陰狠毒辣,城府極深,他最擅長最慣用的手段便是借勢...”


    “建佑十八年,他設下圈套,借宸妃的勢除掉了當年的後宮寵妃馮貴人,替自己的生母掃除了阻礙,那一年,他十五歲...”


    “建佑二十四年,蕭璟出使長沙郡,郡守出迎不過慢了半個時辰,他竟聯合當地的賊寇,裏應外合攻入長沙郡,借賊寇的手斬殺郡守,那一年,他二十二歲...”


    “建佑二十八年,也就是今年,他奉命巡視江左,他借用世家門閥的勢力,結黨營私,掃除了官場中的正直官員,從縣令到郡守,凡是沒有投靠他的官員,基本上被他換掉了...”


    蕭子蕙盯著顧簡,肅聲道:“對於這位襄王殿下,你千萬要小心,莫與他走的太近,他比太子蕭建成難對付的多,最好還是少招惹為妙。”


    顧簡詫異地看向她,緩緩道:“你跟他有仇麽?咋了解的這麽透徹?”


    蕭子蕙瞪了他一眼,嗔道:“妾身和那幾個兄弟姐妹,自小在宮中長大,他們什麽性情,妾身最清楚不過,夫君將來是幹大事的人,皇宮內院的一些情報,你不適合親自去查,隻能由妾身代勞。”


    “有夫人這位賢內助在,何愁大事不成?”顧簡笑著說道。


    “你少來!”蕭子蕙抬眸看著他,羞然一笑:“哎呀,光顧著說話了,茶湯已經好了。”


    茶湯沸騰,蕭子蕙用茶勺將暗紅色的茶水舀進茶盞內,然後端起茶盞,雙手平舉於眉前,放到顧簡的麵前。


    “茶道一途妾身不太懂,年幼時隻跟宮裏的茶師學過一點皮毛,今日還是第一次給夫君烹茶,倘若味道不正,莫要取笑。”蕭子蕙含笑道。


    顧簡笑著點頭道:“正所謂‘被酒莫驚春睡醒,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隻道是尋常”。煮茶的人對了,味道正不正又有什麽關係?經你纖纖素手烹過的茶水,再苦也回味無窮。”


    蕭子蕙噗嗤一笑,掩嘴道:“你倒是會哄女孩子開心,短短幾句話,搭配上勾人的詩句,能教人甜死...”


    “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隻道是尋常...”蕭子蕙低聲將詩句複誦了一遍,眸子深處的詫異之色更濃:“這詩不是前人所寫的吧?妾身未曾聽過...”


    顧簡撓了撓頭,眨眼笑道:“我也忘記是誰寫得了,大概也是個無聊的人,以茶賭書,興致倒是不錯,可惜沒有撩妹有意思。”


    說罷,顧簡將手指勾到蕭子蕙的下巴處。


    蕭子蕙一掌拍開,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好好的風雅趣事,全被你搞俗了,真是煞風景...”蕭子蕙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你好歹也是名動京城的權貴,就不能假裝一下翩翩君子?”


    “什麽君子才子的,沒錢照樣是窮酸秀才。”顧簡撇嘴道。


    蕭子蕙的目光立馬看向紅爐上的茶湯,她在思考要不要端起茶壺,將茶水潑到這貨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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