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哲學家曾經說過。


    當你凝望深淵時,深淵也在凝望你。


    衛玄帶人到侯府找麻煩之時,顧簡的腦海裏突然想起那晚簡夫人的提醒。


    說混賬話,做混賬事。


    自始至終,他顧簡都是京都的紈絝子弟。


    其實,做人偶爾混賬一點,或許不是壞事,既能保全自身,又能放鬆梁帝和東宮對顧家的警惕。


    建康宮,風華殿。


    禁軍統領莫羽將顧簡和衛玄兩人帶進了風華殿。


    看到這倆鼻青臉腫的惹禍精,梁帝心頭的怒火頓時上湧,滿臉黑線。


    “來者...”梁帝青筋暴起,盡量壓製怒火。


    話音未完,顧簡搶先一步跪倒,高聲呼道:“小婿顧簡叩見陛下,願陛下延年益壽,老驥伏櫪,誌在千裏,養怡之福,可得永年!萬歲!萬萬歲!”


    開口便是專業的馬屁,身旁的衛玄都驚呆了。


    這...妥妥的奸臣啊!


    停頓片刻,顧簡戲精上身,突然淚流滿麵,哀嚎道:“陛下,您可要為小婿做主啊!今日是衛玄先動的手,他見了我二話不說就往死裏揍啊,小婿隻能被動防衛...”


    “陛下文成武德,明察秋毫,萬民敬仰,吞吐天地,真龍天子,遨遊四海...想必不會冤枉了小婿,還請陛下嚴懲挑釁滋事之人!”


    聞聲,衛玄的臉色當場就綠了。


    好一個惡人先告狀,你他娘的不講武德。


    還吞吐天地,文成武德,萬歲萬萬歲,你咋那麽會說呢。


    這話太監都羞以啟齒。


    小人,阿諛奉承的小人!


    被顧簡一頓誇讚,梁帝的表情瞬間僵住了,心中的怒火竟不由得消散了幾分。


    梁帝皺了皺眉,略有些尷尬道:“顧簡,你莫要混淆視聽,巧言令色,朕聽聞是你先帶人搶了衛玄的妾室,人家氣不過,方才動的手。”


    衛玄連忙下拜,磕頭高呼道:“陛下聖明!”


    哼,你以為說幾句諂媚的話,就能蒙蔽聖上的視聽嗎?


    天真!


    縱有幾分才氣,不用到正道上,也有傷讀書人的風骨。


    衛玄低著頭,心中對顧簡暗暗鄙夷。


    顧簡歎了口氣,一臉痛心疾首的模樣:“陛下有所不知,這衛玄是個畜生!”


    衛玄抬起頭,怒聲道:“顧簡,你太放肆了!”


    顧簡沒理會他,繼續說道:“那鄭默笙原本是良家女子,有一天在夜間的集市上賞花燈,衛玄無意撞見,見其模樣身段出落的水靈,於是便起了歹意。”


    “後來,衛玄派兩名手下尾隨,趁她不備,在無人的小巷中將其捂住口鼻迷暈,裝入麻袋,偷偷運到了衛國公府。”


    “結局可想而知,那女子被衛玄迷奸,醒來之後的她知道自己被強迫失身,可木已成舟,隻好認命,做了衛玄的妾室。”


    衛玄滿臉震驚,大聲喝道:“你滿口胡言,胡說八道!那鄭默笙賣身葬父,是我將其買下並安葬了她父親,賣身契就放在國公府,白紙黑字,手印俱在,何來迷奸一說?陛下若不信,臣可派人取來,一見便知。”


    “賣身契可以造假嘛!”顧簡瞥了他一眼,繼續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陛下,衛玄這禍害使用肮髒手段得到了這姑娘卻不知珍惜,竟每天虐待她,淩辱她,用鞭子抽,用棍棒打,總之手段毫無人性,毫無底線。”


    “陛下不知,那女子身上到處都是淤青和抓痕,可憐的嘞。”


    “含苞待放的妙齡少女,世道人心都沒來得及看透,便遭此毒手,人心不古啊!”


    “後來小婿無意中聽了鄭默笙的遭遇,悲從中來,為了讓其脫離虎口,便親自帶人將她從妙竹院帶到了靖遠侯府,以為這樣她便能逃脫掉衛玄的魔爪。”


    “可衛玄竟毫不死心,帶人直闖侯府要人,恰好趕上小婿血氣上頭,於是就有了街頭幹架那一幕...”


    衛玄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


    好一個巧舌如簧,顛倒黑白!


    你他娘的比劉備都會演!


    “住口!”衛玄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旋即看向梁帝說道:“陛下,顧簡剛才的話全是胡言,臣並未傷及那女子分毫,還望陛下明察!”


    “臣請陛下賜顧簡欺君之罪,斬了這廝!”


    衛玄的胸口劇烈顫抖,要不是天子在此,非要跟此獠再戰一場!


    坐在上首的梁帝揉了揉太陽穴,神色有些疲憊。


    對他而言,事情的真假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倆貨啥時候能消停?


    “要不你倆再去大理寺蹲幾天大獄吧,朕讓大理寺少卿再審一審案件的來由。”梁帝眉頭深蹙,無奈地說道。


    “啊?又進大理寺?”


    顧簡愣住了,自己都快成大理寺的vip客戶了。


    閑來無事住幾天?


    “陛下,臣今日...剛從大理寺出來。”衛玄垂下頭,羞愧地說道。


    “你還好意思說,剛出獄就惹禍。”梁帝瞪了他一眼。


    隨後,梁帝的笑容漸漸收斂,眼中露出厲色:“朕希望這是最後一次,不要以為自己是權貴家的子弟,朕就不敢動你們,若日後再聽到你等聚眾滋事,朕定要將你們流放千裏。”


    聞聲,衛玄心中一沉。


    聽這意思,梁帝是不打算插手此事了?


    那我家的小妾咋辦?


    “時辰不早了,此事暫且作罷,都滾吧。”梁帝大手一揮,下達逐客令。


    衛玄咬了咬牙,苦笑道:“陛下,臣的小妾還在靖遠侯府受難...”


    片刻,梁帝露出神秘莫測的笑容:“那是你的家事,朕不便過問,此事你倆私下解決,但不可再聚眾惹事,否則定罰不饒。”


    私下解決?


    這話什麽意思,難不成不能群毆,隻能單挑?


    關鍵是我打不過那貨啊!


    “可...”


    衛玄還想要說什麽,但看到梁帝陰沉的麵色,果斷選擇閉嘴。


    此刻的他,真可謂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顧簡暗暗冷笑。


    其實,真要追溯起來的話,衛玄吃這個啞巴虧也是活該,誰讓他先覬覦釀酒秘方呢?


    顧簡的為人,梁帝多少也了解幾分,他雖然混賬,但不是那種主動招惹是非的人,向來遠離朝堂權力的中心,相比於當官而言,他更喜歡花天酒地,當好顧家的紈絝少爺。


    但這小子有個性格特點,滑不溜秋,倔得像驢。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般本事就叫滑不溜秋,令人捉摸不透。


    說他倔,並不是表麵上的倔,而是刻在骨子裏的。


    他不會主動招惹別人,但是誰若是招惹了他,哼哼,不報複回來甭想安生。


    謝寒如此,衛玄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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