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鐵匠鋪時,已是夕陽西下。


    顧簡並沒有著急回府,反而一頭紮進鬧市,搜羅另外的材料。


    這次他搜集的材料主要有三種:硝石、木炭和硫磺。


    想必大家都知道顧簡準備做什麽,沒錯,正是火藥。


    一個可以改變時代的大殺器。


    或許,人隻有被逼到絕境或者無路可走的時候,才會急中生智,做出瘋狂的舉動。


    他想活下去,也想讓父親活下去。


    所以,這個潘多拉魔盒遲早會被打開。


    火藥一旦問世,將很難再掌控,很難想象世界最終會變成什麽樣子,隻能任由它朝著不確定的方向發展蔓延。


    當冷兵器時代突然遇到熱兵器,這個打擊將會是致命的。


    管不了那麽多了,相比於南梁戰敗,京師淪陷,成為亡國奴來說,這些都不算什麽。


    木炭集市上有不少,但硝石和硫磺並不常見,最終顧簡兩人還是到道觀裏,找到了這兩件物事兒。


    這年頭道士煉丹是真生猛,連硝石、硫磺這種劇毒之物都敢往丹藥裏添加,真不怕突然吃上之後瞬間嗝屁。


    難以置信的是,許多帝王對丹藥之途趨之若鶩,比見了美女都親,千百年來,帝王嗑藥慢性中毒而亡的不知多少,可這長生不老的執念,卻依舊不變。


    人生若隻如初見,能跨越千年的初戀,大抵隻有丹藥了吧。


    材料準備齊全,接下來就是製作。


    這玩意兒動靜有點大,顧簡不敢在京城裏搗鼓,萬一搞出點事情,禁軍再把靖遠侯府圍了可就麻煩了。


    於是,他隻好帶著沈青,連夜策馬來到了安樂村。


    顧摯北上啟程在即,顧簡不敢拖遝太長時間,連夜加班,反複不停地做配藥試驗。


    搞火藥比較麻煩的一步就是配比,使用材料的比例不同,威力自然也不一樣。


    煉丹界好像有一本書,叫什麽《真元妙道要略》,裏麵記載有人煉丹時,將硫磺、硝石、雄黃和蜜融合在一起,導致煉丹失火,火勢很大,直衝屋頂,房子當場就被點燃。


    由此可見,硫、硝、碳這三種物質融合在一起,容易產生化學反應,產生一種極為易燃的藥,即火藥,這便是火藥的由來。


    身為合格的穿越者,顧簡腦海裏清楚的記著黑火藥的配比,百分之七十五的硝石,百分之十五的木炭,外加百分之十的硫磺。


    這三樣東西將其全部碾碎,碾成粉末狀,然後再打碎幾個雞蛋,雞蛋隻留蛋清,不留蛋黃,用蛋清篩選出大小不一的顆粒,剩下的粉末按照比例裝入球狀的鐵瓷中。


    為了將威力最大化,裏麵再打入幾塊碎鐵片,拉上引線,用豬皮膠封口。


    如此,一枚迷你版的黑火藥便製好了,其模樣大小跟顧簡前世的手雷差不多。


    顧簡神色複雜地看著手中的炸藥,有了它,這個世界...怕是要變天了。


    馬蹄鐵和黑火藥的誕生,使得顧摯此次與北燕的戰事,勝率至少提高三成,如果運用的好,五成以上也是有可能的。


    既然來到了這個時代,顧簡就有責任保護好身邊的親人,為此價值觀扭曲一點,手段激烈一些,問題應該不大,大家都是成年人,你砍我一刀,我刺你一槍,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戲碼有什麽好看的?


    有本事比火器啊!


    一炸一大片,嘖嘖,酸爽滴很。


    正當顧簡愣神間,沈青圓滾滾的腦袋伸了過來,摸著顧簡手中的球狀鐵瓷,疑惑地問道:“這玩意兒,有啥用?”


    顧簡邪惡一笑,輕聲說道:“夜黑風高夜,嗯...適合聽個響。”


    “聽響?”


    顧簡沒有多解釋什麽,緩緩道:“沈青,你用手中的火把,去點這根引線,哎對,等我離遠點你再點...臥槽你點著了...”


    說時遲那時快,顧簡連忙將手中被點燃的鐵瓷球猛然向前甩出,然後拉起沈青這愣貨就往後跑,邊跑邊大喊:“臥倒,趴下!”


    沈青被顧簡一腳踹倒在地,然後用手死死地按著沈青那因好奇而伸出來的腦袋。


    隨即,轟隆的一聲,巨響響徹整個村落。


    刹那間,小團蘑菇雲升騰,田陌邊上被炸出一個約兩三丈的大坑。


    “我滴個媽啊!”


    顧簡眼前一亮,黑火藥的威力名不虛傳,果然霸道!


    此時已過夜半,安樂村的村民們在夢中被這震天巨響驚醒,紛紛點燈出門,想要一探究竟。


    沈青則被徹底嚇傻了,呆愣在原地,久久沒回過神。


    見到幾位村民挑著油燈從遠處出現,顧簡這才意識到事情鬧大了,然後二話不說,拽起身旁被嚇傻的沈青趕緊走,然後兩人跑到村口,騎上馬連夜離開這是非之地。


    或許明日朝堂上會出現一本這樣的奏疏:


    建佑二十八年,七月初九,夜。


    京城建康西,江源縣,安樂村。


    於子時時分,天降異象,夜空巨響下,村民在田陌中發現一深坑,疑似亂神降臨。


    .....


    策馬行走在官道上,顧簡的神情還算鎮定,但沈青的心神卻是不穩,雙腿還在因為剛才的爆炸,顯得有些發軟。


    “世子,這東西若是用於軍中...”沈青的聲音略有些顫抖,後背發冷。


    顧簡的臉上依然心有餘悸,他長舒一口氣,輕聲道:“這東西原本就是給我爹打仗用的,它叫黑火藥。”


    “威力太大了...”沈青驚魂未定,驚懼不已。


    “今晚的事情保密,莫要對任何人講起,否則本世子趁你睡熟時,定將那圓形鐵瓷扔進你房間,如此一來,嘿,美滴很!”顧簡惡趣味上頭,含笑道。


    沈青如臨大敵,鄭重道:“世子放心,今夜之事絕不會有一字泄露。”


    顧簡點點頭,對於沈青的回答,他甚是滿意。


    約莫拂曉時分,顧簡回到了侯府,他沒有去蕭子蕙的房間,而是另找了一間空房,淺淺的睡了一覺。


    天剛亮,顧簡再次來到鐵匠鋪,取走打好的馬蹄鐵。


    隨即回府,按照昨夜研究的原料配比,重新再做好一枚火藥,並將馬蹄鐵的鑄造圖紙和火藥的研究過程,逐字逐句的記錄在紙上。


    萬事俱備。


    顧摯昨日進宮後便接到皇命,即日起啟程北上,鎮守鎮雁關。


    建康南郊校場。


    此次出征,梁帝又讓兵部調撥兩萬步軍歸顧摯統一指揮,這對於向來疑心甚重的梁帝來說,此決定相當不易,或許他也看到了南梁日後的危機,將賭注全部壓在了顧摯身上。


    校場外圍好了柵欄,無數征召而來的新兵排隊進入,紛紛登記造冊,校場內響起了此起彼伏、悠揚冗長的號角聲...


    帥帳內顧摯走了出來,手下將軍告訴他,一少年在校場外求見,定睛望去,那少年正是顧簡。


    顧摯黑著臉走出校場,那氣勢洶洶的模樣似乎要將顧簡活吞了。


    “逆子,此乃軍營重地,你來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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