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柳氏緩緩解開臉上的麵紗,露出輕鬆的笑容,旋即嗔聲道:“原以為你在牢裏的日子不好過,給你帶些吃食,沒想到你倒是比神仙還快活!”


    顧簡撓了撓頭,苦澀回道:“神仙可不會被人圈禁在這鬼地方。”


    顧柳氏狠狠剮了他一眼,伸手指著周邊高聲道:“你看看你像什麽樣子,別人的監牢都是你又髒又臭,你這裏卻一塵不染,這要是傳到陛下的耳朵裏,難免不會受責罰。”


    顧簡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輕聲道:“他們可不敢打小報告,我是靖遠侯世子,惹怒了我,誰都沒有好果子吃。”


    聞聲,顧柳氏無奈的搖頭,低聲自語道:“真是個混賬東西,跟他爹一個德行。”


    “娘,我都聽見了。”顧簡歎了口氣。


    隔著監牢的鐵欄,顧柳氏的神情有些異樣,雖說顧簡在牢中沒有受多大的苦楚,但兩人隔著鐵欄相互對視,心中仍然不是滋味。


    顧柳氏努力調整好心緒,朝著牢中的顧簡招手道:“簡兒,你過來,讓娘好好瞧瞧你...”


    “幹嘛,咋還突然這麽煽情?”顧簡慢慢走向顧柳氏。


    不一會兒,兩人離得近了,顧柳氏突然神色一變,伸出玉手穿進鐵欄,一把揪住了顧簡的耳朵,隨即咬牙露出惡狠狠的表情,喝道:“混小子,讓你闖禍!”


    突如其來的神之一手使得顧簡嚇了一跳,感受到耳朵傳來的疼痛感,顧簡齜牙咧嘴地喊道:“輕點...痛痛痛...”


    顧柳氏可不管這些,她似乎要把一路上所受的委屈一並發泄出來,於是她拎著顧簡的耳朵往上提,嘴裏依舊不依不饒:“打架鬥毆進了大理寺便也罷了,我還聽說你在公堂之上,怒罵謝謙,出手傷人,你有幾條命,膽敢如此作死?”


    “嘶!娘,輕點輕點...”


    顧簡雙手捂耳,翹起腳尖緩解痛楚,咧嘴苦笑道:“那男不男女不女的匹夫,設下圈套,毀我名聲,還當眾血口噴人,汙蔑我爹,若不是我機智,早就中了他的圈套流放千裏了,怎會有我母子相見之日,這種人難道不該揍嗎?”


    聞言,顧柳氏終於心疼地鬆開了手,顧簡快速搓著耳朵,一臉狼狽。


    見到顧簡抱頭捂耳的樣子,顧柳氏忍不住一笑,所有的陰翳一掃而空。


    果然,打孩子還是要趁早,不管有錯沒錯,發泄出來心情就是爽。


    “還疼嗎?”顧柳氏忍不住問道。


    “疼,好疼。”


    說罷,顧簡的淚珠頓時湧了上來。


    “行了,少在我麵前演戲!”顧柳氏看穿顧簡的表演,瞪了她一眼,隨後忍不住開口問道:“為娘有件事不解,那日公堂上,謝謙找了一對母女誣告於你,滴血認親後,血已相融,你之後是用了什麽邪術,竟將胡公公的血與你的血融合在了一起?”


    “哪是什麽邪術,這叫科學。”顧簡不滿地輕哼了一聲。


    見顧簡死性不改,顧柳氏那隻玉蔥般的手直接掐在了前者的胳膊上,佯怒道:“說人話。”


    “事實就是謝謙的碗中加入了明礬,明礬能加速血液相融,這也是我與那謝姓女子能血液相融的原因。”停頓片刻後,顧簡接著說道:“我與胡公公的血能迅速融合在一起,恰恰是因為我用的是溫水,溫水也能加速血液的相融,即便是沒有血緣關係的人也不例外。”


    顧柳氏有些驚訝地看著他,對於這番話,顧柳氏屬實有些意外。


    “這些你是如何得知的?”顧柳氏詫異地問道。


    顧簡沒有絲毫心虛,編起瞎話張嘴就來:“很久很久以前,有位老和尚托夢送了我一本書,裏麵記載了無數奇聞雜事,其中就包含了破解滴血認親之法...”


    沒有意外,顧柳氏的玉爪手再次朝著顧簡的身上招呼。


    “不想說就算了,編出如此荒誕的理由是想考驗老娘的智商嗎?”顧柳氏嘴角一抿,冷哼道。


    顧簡略顯尷尬,表情無比蕭瑟。


    “罷了罷了,懶得跟你計較。”顧柳氏輕歎了口氣,指著旁邊的籃子,輕聲道:“籃子裏麵都是些吃食,有你最喜歡的點心,還有一些酒菜,吃的穿的用的都帶了一些,回頭你先用著,陛下那邊下了旨意,估計再有兩三天,你就被放出來了...”


    顧簡心頭微暖,笑嘻嘻地道:“謝謝娘親。”


    顧柳氏一怔,眼圈再次紅潤起來:“莫要再闖禍了,這一次可把老娘嚇死了,萬一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可如何跟你爹交代啊!”


    顧簡傻嗬嗬地撓著頭,欲言欲止。


    “好在你與長寧公主成親在即,以後有個夫人管著你,老娘我還能少操點心,如此想想,心情美妙極了。”


    顧簡呆滯,臉頰直抽。


    “娘,聽聞那長寧公主體虛多病,柔弱不能自理,兒子若是與她成婚,怕是孩子都造不出,不如娘親與陛下言明,早早退婚為好。”不知哪來的勇氣,顧簡竟將心裏話說了出來。


    顧柳氏美眸微眯,並未生氣,淡淡地回道:“你爹還有不足一月抵京,到時你將剛才的話完整複述給他,他若同意,一切依你便是。”


    提到靖遠侯顧摯,顧簡的內心深處生出一陣莫名的恐懼感。


    似乎在他的印象裏,那名不見經傳的便宜老爹,會經常抽他。


    而且是吊起來抽。


    顧簡對身體前任的一些往事有些模糊,但唯獨被老爹抽這件事,記得特別清晰。


    察覺到顧柳氏嘴角深處的笑意,顧簡頭皮發麻,猛得打了一個激靈。


    若是自己真的將剛才的話複述給老爹,怕是...會被活生生的抽死吧?


    “這個...”顧簡臉色微變,支支吾吾地隨意道:“以後再說吧。”


    顧柳氏輕聲哼了哼,得意的眼神輕瞥了他一眼,似乎在說:小樣,還治不了你了!


    就在這時,牢頭躡手躡腳地出現在顧簡母子麵前,提醒道:“夫人,子時就要到了。”


    顧柳氏明白,探監的時辰已到,於是她輕聲對著顧簡說道:“娘要走了,你還有什麽要說的話嗎?”


    顧簡沉吟片刻,說道:“有一件事,謝家此次沒有搞死我,必定賊心不死,日後怕是會卷土重來,所以孩兒希望娘多派些人手,盯住謝家,若是我們的人能混進謝家內宅,就能好了。”


    “還有...那謝道成既然敢跟我們侯府公然叫板,背後自然有人撐腰,孩兒猜測,八成是宮裏的人,這件事娘你上上心,最好能抓住他的把柄。”


    顧簡臉色凝重的囑托,使得顧柳氏有些動容,這還是整日遊手好閑,欺男霸女的少年紈絝嗎?


    顧柳氏的神情多了幾分恍惚,一瞬間,她似乎看不透眼前的小家夥了。


    “靖遠侯府的世子可不是什麽人都能動的,放心吧,老娘早已經安排了,待你爹抵京後,我們與謝家新賬舊賬都會清算的。”顧柳氏美眸輕抬,那眸子深處殺意盡顯。


    “好。”


    …………


    …………


    三日後,大理寺監牢迎來聖旨。


    梁帝先是斥責了顧簡傷人之舉,然後將其釋放出獄,改為圈禁於侯府,罰閉門思過一月,並著令靖遠侯夫人柳氏嚴加管教。


    顧簡此次闖的禍不小,但所幸並沒有鬧出人命,因而梁帝並未重罰。


    說到底,顧簡隻有十六歲,未及冠禮,跟孩童一般無二,誰能指望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能約束好自己?


    被人罵了就罵回去,被欺負了就打回去,少年的性情就是這般簡單。


    哪個年少不輕狂?


    當然,為了安撫謝家,梁帝提擢了謝道成的官職——刑部尚書兼太子少傅。


    這道旨意有點意思,不知梁帝是有意提拔還是故意為之。


    謝道成接到這道聖旨後惶恐不安,他混跡朝堂數十載,算得上是官場的老油子,從這道聖旨當中,他似乎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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