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你還想強行留下咱家不成?”謝謙前傾的身體略微一僵,眉頭緊鎖。


    殿內眾人的目光再次轉移到兩人身上,看來這顧家世子並不打算輕易了事。


    臉皮既然已經撕破,就沒有再退讓的必要。


    “謝伯父當著眾人的麵,公然出言誹謗,破壞了我的名聲,僅憑這一點,判個汙蔑罪不過分吧?”顧簡雙眸微眯,語氣淡然。


    眾目睽睽之下,謝謙目光陰厲的盯著顧簡,陰陽怪氣地說道:“什麽時候大理寺的判決,輪到一個黃口小兒說了算了?”


    聽得兩人誰都不肯讓步,公堂之上的初虞煩的腦袋都大了。


    這倆貨能消停會兒不?


    場中針鋒相對的氣氛持續了半晌,顧簡抬眼瞥著謝謙,似是也明白了,這老家夥根本沒有半分愧疚的意思。


    顧簡將目光轉向初虞,心中也是升起些許不耐,淡漠道:“初大人,原本我也不想多費口舌,但謝家主在沒有確鑿證據的前提下,隨意汙蔑本世子,這對我的名譽產生了不小的影響,精神上也受到了創傷,況且長寧公主與我有婚約在先,此事若是不嚴懲,以後宵小之徒隨便來詆毀兩句,對靖遠侯府、公主乃至…陛下的聲譽怕是不太好吧?”


    說罷,顧簡清了清嗓子,輕聲道:“此案最終結果如何,還望大人認真評判,不宜偏私。”


    初虞的臉色有些難看,事到如今,他有點騎虎難下了。


    謝謙的罪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關鍵還是得看當事人的態度,畢竟在南梁王朝,汙蔑罪的法條並不成熟,除非是公然汙蔑皇親貴胄,否則一般會不了了之。


    “顧世子,此事是否還有調節的可能?這罪名...本官著實難判啊!”初虞苦笑著說道。


    顧簡嘴角一撇,詢問道:“公然汙蔑皇親國戚是謂誹謗、汙蔑罪,初大人,根據南梁律法,該如何?”


    “削舌,封口。”初虞硬著頭皮說道。


    “您看,多簡單的事情,一點都不複雜。”顧簡攤了攤手,說道。


    聞言,場中眾人微怔,臉色頓時有些變化。


    這小子,真是什麽都敢說啊!


    謝謙氣得臉都綠了,也不再顧及禮節和形象,指著顧簡嘶吼道:“黃口小兒,你算哪門子的皇親國戚?”


    顧簡一臉淡然,說道:“本世子剛才說了,我與長寧公主有婚約,是南梁根正苗紅的駙馬爺,怎的不算皇親國戚?謝家主,你腦子該不會瓦特了吧?”


    謝謙自然聽不懂“瓦特”是啥意思,但從顧簡的神態上看,不會是啥好詞。


    “尚未成親,還算不得。”謝謙揮袖冷哼一聲,言語中隱隱有些退縮之意。


    顧簡的眼睛繼續眯著:“在這建康城,我不主動招惹別人就已經是燒了高香,你們謝家不知死活膽敢招惹我,而且謀劃設計取本世子性命,我若輕飄飄的就此揭過,世人還以為我顧簡是個慫包呢。”


    初虞眼皮微跳,心頭暗驚。


    這小子到底要幹啥?


    公堂之上如此囂張跋扈,瘋了嗎?


    見顧簡如此暴烈,謝謙厲聲喝道:“顧簡!膽敢對謝家無禮,後果不是你能承擔的!”


    顧簡哈哈大笑,說道:“我爹是靖遠侯,有些後果或許我承擔不了,但他可以!”


    活了兩世,顧簡終於可以無所顧忌的拚一次爹,紈絝的氣勢側漏無疑。


    兩人針鋒相對,誰也不肯讓步,初虞怕再生出事端,隻好出麵當和事老。


    初虞輕咳了一聲,沉聲說道:“顧世子,削舌的刑罰過於嚴苛,於情理不合。這樣吧,不如本官做主,讓謝謙家主給你道個歉,賠償一些損失如何?”


    誰知謝謙死鴨子嘴硬,尖聲道:“讓咱給這紈絝子弟道歉,門都沒有!”


    顧簡嘴角一掀,微笑道:“初大人,對付這種人就不應該給他好臉色,否則他便會蹬鼻子上臉。”


    言罷,顧簡的眼神深處閃過一絲狠厲,他箭步如飛,走向不遠處盛放著帶有血水的銀碗,那正是剛才滴血驗親時所使用的銀碗,隨即顧簡將其端起,連碗帶水朝著謝謙扔了過去。


    電光火石間,謝謙大驚失色,連忙揮袖遮擋,然而那隻銀碗卻不偏不倚的擊中了他的頭部,血水將其衣袖浸濕。


    銀碗落地,一陣劈裏啪啦的脆響過後,引來了眾人驚愕的目光。


    “這...這小子怎敢如此?”場下京兆府尹溫大人滿臉錯愕的道。


    胡公公的臉色同樣有些愕然,笑罵道:“這混賬性子,跟他爹一個模樣!”


    兩人麵麵相覷了一眼,他們誰也沒想到,顧簡竟然來了這麽一出,真是莽撞啊!


    說到底,還是孩子心性啊!


    “豎子!安敢如此?!”


    謝謙怒了,顧簡的舉動簡直就是當著眾人的麵抽他的臉。


    顧簡一臉淡然的彈了彈衣袖,輕聲道:“招惹我之前,謝家主可打聽過我顧簡在建康城的名聲和為人?”


    “沒錯,我就是你口中的紈絝子弟,身為紈絝,自然有紈絝的覺悟,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嗬嗬,不好意思,我會抽回去!”


    “我這輩子闖的禍多了去了,也不差這一件,咋地?”


    謝謙那張陰柔的臉龐,在此刻變得極為猙獰,他雙眼森然地盯著不遠處的顧簡,氣急之下,胸口不斷的起伏,手掌不斷顫抖。


    “好...好小子,倒是咱家小瞧了你!”


    突如其來的狀況,讓場麵有些失控,初虞發現自己已經控製不住這個局麵了。


    此刻,公堂之下一位老者緩緩起身,聲音略有些沙啞問道:“兩位,鬧夠了沒有?”


    起身的老者正是大理寺正卿,鄭充。


    也是這大理寺的掌舵人。


    “鄭大人,您也看到了,這小子…”


    “聒噪!”


    謝謙還想要說些什麽,卻被鄭充出聲打斷。


    “這場鬧劇到此為止!”鄭充低聲說道。


    “那他…”


    “本官說了,到此為止,聽得懂嗎?”


    鄭充淡漠的目光看向謝謙,注視了他良久。


    謝謙後背上泛起了許些冷汗,輕吐一口氣後,沉聲道:“鄭大人,既然您開口了,此事便作罷!”


    事端是謝謙招惹出來的,他隻能咽下這顆苦果。


    若是沒有所謂的滴血認親,何來顧簡的傷人之舉?


    鄭充身為大理寺的掌舵人,其分量在朝堂上舉足輕重,若是謝謙不顧一切繼續作妖,那他真的就離鬼門關不遠了。


    謝謙深知其中的險惡,因此即便是丟了臉麵,也不敢跟鄭充對抗。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一個莽撞的小輩而已,謝謙並沒有將其真正放在眼中。


    聽得謝謙的話語,公堂之下,緊張的氣氛頓時鬆弛了下來,今天的事情,鬧得確實有些過了,眾人都是希望趕緊散場,若是繼續這般鬧下去,指不定整出多少幺蛾子…


    言罷,謝謙陰沉地瞪著顧簡,陰翳道:“小子,莫要以為你有靖遠侯撐腰,咱家就不敢動你,以後走著瞧。”


    顧簡目光微閃,輕聲回道:“謝家主這男不男女不女的樣子,著實令人厭煩,以後倘若有機會,本世子定會將廬州謝家連根拔起。”


    “大言不慚!”


    謝謙冷哼一聲,目光陰翳,然後拂袖徑直朝著殿外離去,其手下推著輪椅上的謝寒跟隨,那對叫謝柔的母女也緊跟在後麵。


    一行人離開,顧簡垂下眼瞼,沒有再阻攔,今日的震懾已經足夠,再糾纏下去就是自己不懂事了。


    “唉...終於是結束了啊...”


    望著消失在視線裏的謝謙和眼前有些孤傲的顧家少年,眾人都是長長的鬆了口氣,隨即苦笑對視,誰能想到,原本就是小輩之間的案情,最終竟是這般收場。


    “諸位,案件的事實已然清晰,今日之事,便結束吧,真是抱歉了,讓大家看了一場鬧劇。”抬頭環視四周,鄭充拱手對著眾人說道。


    “鄭大人說笑了,既然事情已經完畢,那我等也不便久留,咱家還要將案情向陛下匯報呢!”胡公公緩緩起身,衝其抱拳回禮,隨即帶人離去。


    片刻,眾人皆起身,與鄭充寒暄客氣了幾句後,都帶著人,紛紛離開了大理寺。


    “師父,這案子...”望著眾人離去的身影,初虞苦笑一聲,忍不住出聲問道。


    “喏,罪魁禍首就在麵前,判他!”鄭充瞥了一眼顧簡,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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