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間有些清冷的小房間,空間不大,隻是簡單擺放了一張床榻和桌子。空氣中流淌著一股鬆香的味道,哈克老爹推門而入,他走到一旁蹲下身,吃力的撿起了幾塊木柴丟進壁爐裏。


    許久沒有人居住過的房間,似乎看起來有些清冷,但整間房間看起來收拾的十分幹淨,應該是有人經常打掃收拾。


    涅法雷姆轉身點亮了牆壁上的那盞油燈,光亮瞬間充斥著整間房間。涅法雷姆走到桌子旁坐下,嗅著空氣裏強烈的鬆木香味,一陣強烈的倦意不由的湧了上來。


    他舒服的依靠在椅子裏,忍不住眯起雙眼。


    “因為那幾名傭兵的意外身亡,導致越來越多的傭兵,不敢再貿然闖入到西切之森。沒有人知道在那片森林深處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但隨著流言在人群之間傳開,已經有一些人開始準備動身離開風息小鎮,另尋出路。”


    望著壁爐中燃起的赤紅色火焰,哈克老爹艱難站起身,用力拍打掉手指間的木屑。


    他走到桌子對麵的一張椅子前,坐下後俯身望著那團持續燃燒的火焰,“我也曾聽人提起過,說是關於這件事情的起因,是因為在半個月之前,有一支來自外地的傭兵小隊,貿然闖入到西切之森深處。沒有人知道他們究竟做了什麽,但這場野獸暴動很快便隨之爆發。據說在那支傭兵小隊中,沒有一個人活著離開那片森林。”


    涅法雷姆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竭力抵抗著持續的倦意。


    “不過這些事情,和你並沒有太多關係,哈克老爹……”


    哈克老爹摸索著腰間那枚的煙鬥,低下頭撚了一些碎煙草,“我就是有些擔心,接下來還會發生一些其他的事情。其實從一開始的時候,我也以為這隻是一場普通常見的野獸暴動,等到陰年開春以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悶頭抽了一口濃烈的旱煙,哈克老爹不由陷入了沉思,“我有些擔心這些傭兵,他們可能還會遇到其他的危險。他們還年輕,即使是為了生計,也不應該去冒這樣的危險。而且隨著事態的繼續發展,一些其他的傳言,也開始在傭兵與商人之間傳開。好像有人也提到過要結成小隊,前往到西切之森深處調查這場野獸暴動的真相。”


    “這聽起來是刀不是一件壞事,”涅法雷姆低聲說道。


    哈克老爹卻歎了口氣,眼神凝重的盯著手中的煙鬥,“可如果隻是這樣,我也不會過於擔心這些事情。你知道嗎?就在不久之前,傭兵之間忽然就湧現出一個傳言,據說是在那片森林的深處,出現了一座古老的廢墟遺跡,而就在那片廢墟的深處,似乎出現了一些關於魂器的線索……。”


    涅法雷姆猛地睜開雙眼,眼神有些凝重的望著哈克老爹,“突然出現的廢墟遺跡?他們是……怎麽得到這些消息的。”


    哈克老爹搖了搖頭,敲了敲手中的煙鬥,“我也不清楚這些事情。所以這幾日,我一直都在打聽關於這些事情的線索。”


    “我們如今所生活的東部世界伊古斯,本質是由純粹的【魂力】力量,構築而成的世界基礎。無論是人類居住的東大陸尤格爾特、獸人生活的西大陸基爾加德拉、精靈之鄉南大陸赫洛伊姆之境,還是隻有矮人才能適應生存的北大陸弗爾雷恩瑞。這種構築了我們生存關鍵的力量,也並非是任何人都能感知並駕馭,至少一部分人能夠做到這些事情。”


    涅法雷姆抬起手指,敲了敲額頭繼續說道,“如果本身能夠做到感知魂力的存在,並且能夠與魂力融為一體,從而完成自身對魂力的駕馭和使用,在這種狀態下,我們也能夠將自身的魂力拔高至極限狀態,從而發揮出超越自身的能力。但隨著自身對魂力感知的愈發敏銳,也就能夠更加清楚的意識到,自身所能夠達到的魂力極限,往往是沒辦法依靠其他的方法來完成再次的提升。”


    “但是魂器不一樣,”涅法雷姆深吸了一口氣,眉頭緊皺在一起,“在常年魂力的浸染下,這些由特殊材質鑄造而成的兵器,能夠被魂術師的自身的魂力所駕馭和使用。甚至極少一部分魂器,能夠與持有者達到某些極限下的契合,從而能夠被收入自身體內,成為構築成自身軀體的一部分。”


    哈克老爹長長歎了口氣,低聲說道“作為傭兵,他們應該很清楚這些事情的重要性。畢竟對於他們而言,能夠成為一名魂術師,或是能夠得到一把極為稀有的魂器,這都是他們以前想都不敢去想的事情。好笑的是真的有人相信了這些傳言,所以這幾天也鬧得越來越凶了。”


    涅法雷姆低聲歎了口氣,望著這個雙鬢泛白的中年男,歲月的痕跡,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清晰可見的痕跡。


    “他們似乎已經決定好這些事情了,小鎮上所有傭兵,都會在今天晚上在驛站上碰麵,一同商議接下來的計劃。但我毫不懷疑,即使他們能夠活著進入西切之森深處,但在麵對利益的那一刻,他們一定會做出忠於利益的選擇。”


    索卡輕輕敲了敲房門,端著手裏的盤子走進房間。


    她將食物擺在桌子上,包括一整盤切好的烤肉,以及幾塊塗滿果醬的麵包,還有一大杯新鮮的啤酒。涅法雷姆掙紮著坐正了身子,嗅了嗅盤子裏烤肉發出的香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少女索卡笑了笑,安靜的站在一旁,看著涅法雷姆一副狼吞虎咽的模樣。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誰不是已經厭倦了這種居無定所,四處漂泊的生活,”隨意擦去嘴角黏膩的油漬,涅法雷姆用力咀嚼著一塊鮮嫩的肥肉,“如果他們真打算那麽做,也未必是一件壞事。至少他們能夠結伴進入西切之森,盡可能去調查到更多關於這場野獸暴動的秘密。如果他們能夠從中得到一些利益,或者是徹底死在那片森林裏,那麽一切都將會結束。”


    仰頭將一整杯啤酒灌進肚子裏,涅法雷姆滿足的歎了口氣,“不過話又說回來,我還是要提醒你哈克老爹,千萬不要卷入到這件事情裏。雖然現在我也沒辦法確認,在那片森林的深處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但無論如何,這都不是他們能夠應對得了的。”


    哈克老爹猛然站起身,神情焦躁不安的來回踱步走動。


    “但是……”他用力敲了敲手中的煙鬥,嗓音稍稍有些加高,“我聽人說,當這場野獸暴動爆發之後,帝都的傭兵工會便很快派出了一支傭兵小隊,前往西切之森負責調查這件事情。而且就在這幾天內,有不少麵孔陌生的傭兵進入到小鎮上,他們顯然也是為了那些傳言而來,最終一定會介入到這件事情裏。”


    涅法雷姆伸手接過索卡遞過來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油漬。


    “如果他們願意去做的話,就讓他們去做好了,我沒辦法插手到這件事情裏”涅法雷姆抬起頭,麵帶微笑望著哈克老爹,“即使他們的目的,並不隻是為了調查關於這場野獸暴動的真相,但我想他們一定會耗費一些的時間,盡可能讓所有的真相水落石出。而且,我也還有一些其他事情必須要去做……”


    原本安靜站在一旁的少女索卡,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下去。


    她仍是沉默的站在一旁,輕輕拍了拍涅法雷姆的肩膀,但什麽也沒說。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哈克老爹,”涅法雷姆歎了口氣,反手輕輕拍打著索卡的手背,“但現在來看,你真的沒必要把自己卷入到這件事情裏。你已經不再年輕了,也已經放棄了傭兵的身份,畢竟還有那麽多人呢,他們會處理好這些事情的。”


    說到這的時候,涅法雷姆緩緩仰起頭,望著神情有些沮喪的少女索卡。


    少女細長的眉毛擰成一團,滿腹的委屈表露在麵孔上。


    “我很抱歉索卡,但這次回來,是因為我還有一些其他事情必須去處理。不過我想,我應該還能在小鎮上多待幾日,不會那麽急著離開。如果你想聽的話,我可以和你說一說那些經曆過的故事,還有一些關於其他種族的趣事。”


    但索卡仍是咬緊嘴唇,一言不發站在涅法雷姆身後。


    “所以這次回來,你打算待多久?”她忽然伸手摸了摸涅法雷姆臉上雜亂的胡茬,低聲問道,“你每次都是這麽說,每次都是一副急匆匆的模樣。我一直叮囑你要照顧好自己,無論身在何處、什麽時候,都一定要好好吃飯,好好休息。還要記得打理好自己的外表。”


    涅法雷姆眨了眨眼,笑容愈發苦澀。


    “我真的很抱歉,小女孩……”涅法雷姆伸出手,一把將索卡攬入懷中,“雖然我並不否認,一個人的時候其實也挺好的。但當我每次孤身一人,熬過那些漫長而漆黑深夜的時候,我都會忍不住想起你們,這個溫暖而又讓人留戀的,被稱之為家的地方。隻是有些時候,那些個風餐露宿的日子,也總歸是需要自己一個人熬過去,那些無人知曉的道路,總得自己親自去走過才行。”


    少女索卡耷拉著腦袋,隻是將自己的麵孔埋在涅法雷姆的懷裏。


    她聆聽著後者鼓動有力的心跳聲,手指稍稍用力握住,“可你總是這個樣子,好像每次看起來都很忙。雖然哈克老爹也總是和我說,你很快就會回來看我們,可你每一次都是會離開很久。你以前總說等到我長大,就帶著我一起去外麵的世界看看,可現在我都十一歲了長大了,你也還是一個人忙碌的樣子。”


    少女百般委屈湧上心頭。


    涅法雷姆卻隻能沉默的歎了口氣,輕輕拍打著索卡的後背。


    但我更希望你,永遠都不需要理解這些事情,小女孩……


    “我答應你,等忙完這些事情之後,我就帶著你去北帝國看看。如果你想的話,我們還可以去東帝國帝都弗雷恩斯,或者是去經曆一些奇特的冒險,好嗎?”望著從懷中掙脫的索卡,涅法雷姆笑著蹭了蹭著她的鼻尖,“別總是一副哭哭啼啼的模樣,真的太像是一隻小野貓了。雖然在我們眼裏,你一隻都是那個軟乎乎的小貓。”


    索卡用力吸了吸鼻子,有些不情願的側著頭,低聲說道,“我才沒有哭鼻子呢。我現在也算是大人了,大人才不會哭鼻子呢。”


    涅法雷姆微笑著站起身,半跪在索卡的身前,輕輕握住她的雙手,“我很抱歉發生這些事情,其實關於這些事情,我應該和你道歉的。雖然發生了那麽多的事情,但那都不是我現在才能回到這裏的借口。”


    “你不需要和我道歉的,”索卡用力緊咬住嘴唇,眼眶仍是有些發紅,“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忙,所以才沒辦法把更多的時間,留給我們。我不是不能理解你所做的這些事情,我隻是覺得,你不需要總是這樣忙忙碌碌的樣子,那樣太累了。”


    涅法雷姆微笑著低下頭,沒有繼續解釋下去。


    “不過沒關係的,我想我們應該還有一些時間,到時候我們可以好好聊聊,”少女索卡體貼的掙脫了涅法雷姆的手掌,輕輕揉了揉他的臉頰。她好像仍是強忍著委屈,但努力擠出一些讓人心安的微笑,“都已經很晚啦,而且你也已經趕路很久了,不是嗎?我隻是有些擔心你的身體,所以才會說這些事情的,你千萬不要記在心裏。那你先好好休息吧,我們就不打擾你了,還有許多事情等著我去幫忙。”


    索卡一邊說著,一邊轉身忙碌的收拾著桌子上的餐碟。


    “我想等晚些時候,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關於你的那些冒險故事,”她稍稍加快了腳步走出房門,但在邁出門檻的時候,又忍不住轉過身來衝著涅法雷姆微笑道,“晚安,記得早點休息。”


    涅法雷姆剛想出聲,但少女索卡已經小跑著從視線中離去。


    哈克老爹歎了口氣,無奈的擠出一些笑意,說道,“那你先休息吧,我們還有許多事情要忙呢。不用擔心,我們可以處理好這些事情的。”


    說完,哈克老爹也動身離開了房間,最後隻留下涅法雷姆一個人留在房間裏。他重重歎了口氣,起身走到床榻前,安靜的坐在床邊,望著壁爐中熊熊燃燒的火焰。然後涅法雷姆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小鎮上濃鬱的夜色。


    耳邊不斷回響著木柴燃燒發出的爆裂聲響,空氣中充斥著強烈的暖意。


    涅法雷姆將手指搭在窗欞上,竭力感觸著眼前真實的一切,回想著那些流浪一般的日子。但當他竭力回想起,有關於這座小鎮,有關於這個小女孩的記憶,卻又猛然間發現,自己竟是已經很久沒有回想起有關於這個小女孩的事情了。


    時間仿佛停滯在了三年前,當自己離開小鎮的那個時候。。


    他轉身走回到床榻上,任憑將自己埋進被褥裏。


    耳邊似乎再次回響起有關於索卡的呼喊聲,她就那樣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一處遙遠而又陌生的地方,遠遠的衝著自己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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