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管家不明所以,他看了眼顧晚歌,又看了眼突然停下的少年,惴惴不安的咽了口口水,張口想要說話,卻又被這種莫名的氣氛給弄的欲言又止。


    所幸少年並沒有讓他太過為難,隻是盯著瞧了一會兒,就回頭繼續向前走。


    “呼——”


    就這一會兒的功夫,管家的額頭就起了一層的汗,他抬起袖子擦了擦汗,對著顧晚歌尷尬且恭敬的行了個禮,然後轉身跟上隊伍繼續為少年帶路。


    這麽緊張?


    顧晚歌頗有興趣的揚了揚唇角,抬步跟在他們的身後,這群異域的來客無比亮眼,一踏入宴會,瞬間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原本喧鬧的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顧晚歌注意到,安鴻在看到少年的那一刻,眼角和嘴唇緊張的抽搐了一下,他先是有些震驚,隨即下意識地就有些心虛的瞥了曹北山那邊一眼,動作很微小,若不是顧晚歌有意要注意他,可能還真會錯過這個有趣的表情。


    安太守看起來早有心理準備,所以絲毫沒有失態的起身,一臉笑意的上來同白衣少年寒暄見禮。


    他將白衣少年稱為與自己有緣之下結為忘年交的朋友,對少年大加讚賞的誇獎了一番,至於身份,隻說是一個有些成就的商人,然後就草草的蓋了過去,將少年安置到宴席之中。


    看似隨意,實則一舉一動之間,都透露出微小的尊敬和惶恐之意,與之前小廝和管家的態度如出一轍。


    顧晚歌挨著容奕坐下,一邊敷衍著男孩為什麽現在才來的問話,一邊有意無意的掃過太守夫人的動作表情。


    這位總是笑盈盈著麵不改色的女子,此刻神色看起來毫無異樣,隻是她一臉笑意的看著少年落座,抬手拿起繡帕輕捂嘴角的時候,繡帕上的折痕很是明顯,顯然剛剛一直放在手裏緊緊的握住蹂躪過。


    真有趣!


    顧晚歌想。


    經過這麽一個小插曲,宴會很快便又重新恢複到之前喧鬧的模樣,顧晚歌對這個太守無趣的生辰宴絲毫不感興趣,她對那個突然出現的少年倒是挺感興趣的。


    公孫青這個人,約摸是做生意的緣故,很少會有失約的時候,他既然出現在宴客的名單上,那就說明,他原本的確是想要來太守府跟自己麵談的,如今沒來,一定是遇上了某些令他非要失約不可的事情。


    再看安鴻的態度,顯然他也沒有預料到少年的到來,且賓客的名單上也沒有另外的北荒商人的名字,這少年不請自來,是個不速之客,看安太守夫婦的態度,比起尊敬,顯然是惶恐更占上風。


    還有一個態度奇怪的人——梭梭。


    自己要找的人的名字近在眼前,她卻突然不知所蹤了。顧晚歌注意到,梭梭在看到那個白衣少年時,臉色大變,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就落荒而逃。


    最有趣的是,她這副巨大的反應是在少年還未完全踏出馬車的時候。也就是說,梭梭隻肖看到了少年一點兒身形,就立刻認出了他是誰,這樣迅速避開的反應,絕對是很熟悉才會有的。


    公孫青、少年、梭梭、安鴻,這四個人之間,到底有什麽關係?


    宴會過半的時候,安鴻一臉醉意的由下人扶著去更衣,緊接著沒過一會兒,那個白衣少年也退出了宴會。


    正好容奕出去上廁所還沒有回來,顧晚歌便趁著曹北山他們不注意的時候,偷偷的溜了出去。


    她自然不會傻到去偷聽安鴻跟那個少年的談話,顧晚歌出來,是找梭梭的,比起聽人牆角,顯然是從梭梭那個笨丫頭的嘴裏套話更為安全一點兒。


    顧晚歌猜到她無處可去,如今肯定正躲在太守府的某個角落裏。果然,從後花園能藏身的地方挨個找過去,很快就在一處假山的後麵發現了正一臉無聊的蹲在地上畫圈圈的梭梭。


    “喂!”


    突然出現的聲音把少女嚇了一跳,梭梭緊張的回頭,發現是顧晚歌後,當即鬆了好大一口氣出來:“你怎麽走路都沒聲音的?也太嚇人了吧!”


    “嚇人的不是我,是你自己。”顧晚歌道,“你突然跑開,還躲在這裏,是不是做賊心虛?”


    “我、我才沒有!”梭梭一臉的心煩意亂,“此事很複雜,我不知道該怎麽同你說了,你就不要問了,讓我自己一個人靜靜就好。”


    “這樣啊……”顧晚歌轉身道,“本來幫你問出來了名字,特意跑出來告訴你的,現在看來,怕是多此一舉了……”


    “好人!!”少女臉變得比翻書還快,立刻便撲過來抱住了顧晚歌的腿,露出一副殷勤討好的笑容來,“小公子你真是一個大大的好人,好人有好報,我以後一定會竭盡全力的去報答你的,求求你了,告訴我吧!”


    扯了扯,沒扯出來,顧晚歌歎了口氣,一副無奈地模樣:“你先放開我,我都特意來找你了,還能不告訴你嗎?”


    “小公子你人真好!”


    少女立刻聽話的鬆手,還貼心的替男孩撫平衣服上的褶皺。


    顧晚歌道:“那個小廝說,他叫公孫青。”


    “公孫青……”少女在口中低聲念了一遍,無比驚喜的確定道,“沒錯,就是這個名字,跟我之前聽到的一模一樣……”


    “你哥哥,跟你一樣,也是血統並不純正的北荒人對嗎?”


    梭梭點頭:“沒錯。”


    “那他是不是有著一頭黑發,眼睛是綠色的?”


    梭梭:“……是這樣沒錯,不過……”


    “那那個白衣服的人一定就是你的哥哥!”顧晚歌拉住梭梭就要回宴會,一副為少女高興的樣子,“我跟你說,你剛剛突然跑開真是太不明智了,要不是我,你可能就要跟你唯一的親人擦肩而過了!”


    “事不宜遲,趁著人還沒走,我們快去同他認親……”


    “小公子!”


    梭梭掙紮著甩開了顧晚歌的手,見男孩一臉不解的回頭,她張了張口,一副不知道該說什麽的為難模樣。


    顧晚歌故意曲解她的表情,恍然大悟的道:“你是不是還沒有做好準備?沒關係!這世上的緣分本來就是突然降臨的,你費了那麽多的功夫來找你哥哥,他就算再怎麽樣,應該也不會對你這個唯一的親人冷言相對的!你不要緊張,要知道,時不待人!若是我們去的晚了,人不見了怎麽辦?快走吧!”


    梭梭躲開顧晚歌伸來的手,神色複雜的後退了幾步:“你……你誤會了,他並不是我的哥哥。”


    “不是?”顧晚歌不解,“那人分明和你描述的一模一樣,還是個商人,那小廝都說了,今日還沒有來的北荒國商人隻有一個,而且,他聽到公孫青的名字時還回頭了,若他不是公孫青,那又是誰?”


    梭梭:“……”


    顧晚歌理解的歎了口氣,輕道:“我明白,時隔這麽多年沒見,你會膽怯也是正常的事情。但是,畢竟也這麽多年沒有見過了,在這個世上,你們是唯一的親人,就算是有什麽誤會,在相見的這一刻,也都該釋然了。”


    梭梭臉色難看的像吞了無數隻蒼蠅一樣,她用力的咬著下唇,強忍著沒讓自己發作,半晌才從齒縫間擠出一段話來:“小公子,你真的誤會了!”


    顧晚歌微頓,她抬眸,似乎這才發現梭梭臉色的不對勁:“你怎麽了?臉色為什麽會突然變得這麽難看?”


    “……”梭梭呼出一口氣來,她神色複雜的看著麵前的男孩,“我知道你在好奇什麽,但是對不起,我真的不能說。小公子,這其中的事情,真的很複雜,我找人的事情,也不希望你去插手,我是真心為了你好才會來這樣勸你的,不要好奇!不要深究!最好離那個人遠遠的,永遠不要跟他扯上關係!”


    “我言盡於此,你……好好想想。”


    少女說完,歎了口氣,便神色黯然的離開了。


    她在害怕。


    顧晚歌盯著梭梭的背影。


    從見到那個人起,她便宛如驚弓之鳥一般惴惴不安,一旦涉及到那個少年的問題,梭梭都會神色緊繃,無比的謹慎,她一邊厭惡著那個少年,一邊卻又對於少年的相關問題隻字不言,還反過來勸告顧晚歌不要深究此事。


    被激成那樣都不肯漏一句話,梭梭是在保護那個少年嗎?很顯然不是的!


    顧晚歌想:她可能是不得不保護那個少年。


    為什麽呢?


    因為保護那個少年的身份,就是在保護她自己的身份,梭梭跟那個白衣服的少年關係匪淺,一旦少年的身份暴露,她的身份也會呼之欲出,梭梭不想被別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在這其中,她尤其不想被顧晚歌給知曉。


    為什麽?


    顧晚歌低頭看了看自己,唇角微彎。


    因為她不單單隻是個普通的小公子,她的背後有曹北山、有三皇子、還有京都城的顧家,在這些關係的背後,還有著天昭國的皇帝。


    況且,顧晚歌還知曉了公孫青這個名字,一旦他們的身份暴露,很有可能會引來危險,所以,梭梭即便厭惡,也不得不替那個少年遮掩身份。


    就像……安太守一樣!


    如果那個少年的身份真的隻是一個普通的商賈的話,他不可能會這麽的尊敬和惶恐,少年的突然出現顯然把安鴻打得措手不及,他既然會那麽快的得知消息派人去接應少年,說明對於這群人回來,他的有心理準備的,但是在見到少年的那一刻,安鴻卻差點兒失態,這說明,少年的出現在他的意料之外。


    安鴻下意識地反應也很有趣,他當時心虛的偷暼了曹北山一眼。


    若真是堂堂正正的忘年之交,為什麽第一時間會是這麽個反應?


    還有公孫青,顧晚歌本來在想會令他失約的問題會是什麽,隨即梭梭異樣的反應便令她有了猜測,她一麵向那個小廝確定那個沒有來的北荒商客是公孫青,一麵有意讓那個少年聽到公孫青這個名字。


    果然,那少年回頭了。


    他們認識!


    少年、公孫青、梭梭,這三個人有很大的可能不僅認識,而且還關係匪淺。


    並且在他們的這段關係裏麵,那個少年是穩居上風的,所以他才會那麽坦然自若的出現,而公孫青和梭梭則灰溜溜的落荒而逃。


    梭梭的身份不明暫且先不論。


    公孫青一個手底下有了一定勢力的人,為什麽還要躲著行事呢?他一個唯利是圖的商人,挖空了心思的想要掙錢,為此不惜跟著顧晚歌算計一國皇帝,這樣的人,膽子會小嗎?可他卻偏偏不對北荒出手,甚至未曾踏上過北荒的一寸國土。


    梭梭這個唯一的親妹妹,在他的眼中就仿若從來沒有存在過,仿佛在北荒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要徹底舍棄,且不能再沾染半分的存在。


    即便在上一世的時候,公孫青富可敵國,勢力遍布天下,卻始終沒有將手伸向北荒國。


    顧晚歌不信公孫青是什麽立下誓約後就會誓死遵守的人,他不對北荒出手,很大可能不是因為他不想,而是他做不到。


    這恰恰也就證明了,那個在北荒國桎梏他的人,擁有著強大的話語權和決定權,能做到這種程度的,除了皇室中人以外,恐怕也沒有別人能夠做到了。


    所以梭梭才會對赫連皇室的事情知道的那麽詳細,因為她和公孫青,都跟赫連皇室關係匪淺。


    他們都是因為某種原因,從北荒國內逃出來的,所以一麵厭惡著赫連皇室的人,一麵又要躲著他們。


    那個白衣少年,看起來身份絕對不普通,如果他是赫連皇室的人的話,那麽,赫連皇室那麽在意血統純正的一個家族,他們明麵上的混血,好像從始至終也就隻有那麽一位——赫連祈。


    傳聞之中,赫連祈墨發碧眼,容色才能舉世無雙,被北荒國的子民奉為神明,外傳都說他是天神之子,在北荒國有著絕對的影響力和話語權。


    按照年歲來算的話,如今應該還未及冠,已經有十七八了,和那個白衣少年都對得上。


    若他真是赫連祈,為什麽會親自來天昭國這個小小的呂城,給一個小太守過生辰?安鴻跟赫連祈,究竟是什麽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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