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煙霞怒衝而下,將毀金雷村之際。


    卻見一道‘卍’字金光佛印升起,迎風便漲,竟是托住千丈白蛟,救下金雷村村民。


    “阿彌陀佛!惡蛟還敢逞凶?!”


    一名與青溪宣相同麵容的僧者,一身白色佛衣,脖掛佛珠,頭戴宛若蓮花的銀色僧帽,兩側垂有纓絡發帶,上飾梵文。


    “青!溪!宣!”


    錦煙霞看到僧者麵容,怒極恨極,蛟尾橫掃,怒濤相隨。


    ……


    金山寺外,玉藏鋒手中靈符燃盡,青煙直上夜空。


    頓見夜空中紫薇、文曲二星亮耀,似與皓月爭輝。


    紫薇、文曲星光大放之際,沉入幻境當中的錦煙霞似生感應,體內功法自行運轉,清涼之意彌漫泥丸紫府。


    錦煙霞頓時清醒過來,明白眼前一切不過幻像,相愛背叛亦是虛幻,自然也就沒了積恨怒火。


    於是幻境自消,第一個考驗自然算是過了。


    幻境因心自衍,無論沉迷於情愛還是困於恨怒,皆將不得解脫。


    錦煙霞實則未曾堪破愛恨,乃是受外力相助而明悟虛幻,取巧過關。


    但別管是不是取巧,過了就是過了。


    幻境之中,百年法則感悟為虛,但終將化作底蘊積累,助力現實中的錦煙霞將來更進一步。


    石碑懸鏡之前,錦煙霞深吸一口氣平複心緒,隨後繼續前行。


    ……


    大雄寶殿之中,法海抬頭看向夜空星辰,複又轉頭看向金山寺外,似在尋找著什麽。


    “一場幻境有什麽好看的,法海你還不快放了錦姑娘。”


    青溪宣並沒有看到前因,隻看到錦煙霞破封而出,本欲毀村卻突然停手,醒悟過關。


    至於白蛟什麽的,可能是青溪宣沒多想,也可能是認為那是幻境顯化。


    法海沒有回答青溪宣,而是說道:“施主,你與我佛有緣,不若遁入空門斷一切煩惱,得大清淨大自在。”


    青溪宣連忙說道:“我有治病救人醫國之心,與佛無緣,大師不要妄言。”


    ……


    錦煙霞來至一處涼亭,亭中石桌之上有清酒三杯,透明若水,心知這就是第二關考驗。


    錦煙霞先服下一顆解毒丹,方才將三杯清酒一飲而盡,隨即盤膝運功,準備化解酒中藥效。


    早知這酒藥性猛烈,但錦煙霞沒想到會這麽猛烈。


    三杯清酒在錦煙霞體內化作三條毒蛟,肆意縱橫,侵蝕全身器髒。


    解毒丹無效,真元麵對毒蛟也是節節敗退,唯有血脈之力化出的白蛟,倚之灼灼蛟珠,方能勉力撐持。


    蛟珠即是尋常妖族的妖丹,類比真龍之龍珠。


    三條毒蛟與血脈白蛟在錦煙霞體內大戰,翻江又蹈海,錦煙霞渾圓無漏的肉身,此刻也是不由冷汗如豆,浸濕鬢發。


    不過法海的考驗卻不隻是如此,那涼亭之中有一股無形波動彌漫,隱有時序流轉之感。


    金山寺外,玉藏鋒雙眸中的陰陽流轉、火焰大日之象都不由微縮。


    “調轉時序?那涼亭中的時間是三月初三,好手段!”


    ……


    在玉藏鋒前世,鯉魚躍龍門化龍隻是民間傳說。但在神州世界,鯉魚躍龍門卻是確有其事。


    隻不過那龍門每隔千年才會出現一次,而且也不隻是鯉魚,所有龍屬龍種或含有龍族血脈者皆可參與躍龍門。


    每年三月初三的時候,就會有大批龍屬之種聚集在黃河龍門。蓋因縱使非是千年之期,黃河龍門也會在這一天流泄出神秘氣息,有助於龍屬之種精純血脈。


    久而久之,每到臨近三月三日的時候,龍屬之種就會血脈活躍躁動,三月三日尤盛。


    錦煙霞身為白蛟,自然也會受到影響。


    雖然修為高深之後這種影響會越來越小,但未登仙之前,它卻是始終存在的。


    若是平常還好,閉關調養幾日也就罷了。


    但是現在,錦煙霞可是全靠血脈之力對抗毒蛟,此時血脈躁動,這不純屬扯後腿嘛。


    此時的錦煙霞,就像在蛇妖在五月單五飲下了雄黃辟邪酒,再難維持人身,頓時現出原形。


    白蛟真身,遠超百丈,瞬間便衝毀涼亭。


    但還沒等數百丈的蛟身徹底舒展,便有金山寺法陣鎮壓,生生將蛟身壓得隻有十餘丈。


    白蛟雙目赤紅,痛苦嘶吟,扭曲打滾,壓塌假山草木無數。


    ……


    大雄寶殿之中,岑碧青看著姐姐這般模樣,雖不能動不能言卻已然淚流滿麵。


    而青溪宣卻是一臉呆滯失神。


    錦姑娘居然不是人!!!


    那麽美麗大方、溫柔善良、端莊優雅、冰雪聰明、蕙質蘭心的錦姑娘居然不是人,是妖!!!


    為什麽?


    為什麽會是這樣?


    青溪宣的腦海中一會是自己和錦煙霞在保安堂中的點點滴滴,他們一起為病人看診抓藥,他們在月夜下討論醫學術法,她的一顰一笑都是那麽清晰……


    一會又是學堂老師敦敦教導的人族血淚史、人妖不兩立,左鄰右舍提及妖族的害怕、仇恨,偶爾聽說精怪吃人時的憤怒,恨不能領悟浩然正氣掃平天下妖邪……


    從小到大接受的所有教育、理念、思想都是人妖殊途,結果自己喜歡的女子居然是妖!


    這種事換誰來也接受不了啊!青溪宣有種世界崩塌了的感覺。


    雖然相處時間尚短,但是青溪宣很確定,自己已經愛上她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麽好的錦姑娘,誰能忍住不愛?


    隻不過錦姑娘修為比自己高,學醫那麽快,長得還那麽漂亮,青溪宣有點自卑,沒敢表露自己的感情。


    ……


    哐當一聲,一柄戒刀被扔到青溪宣麵前,將他從失神中驚醒了過來。


    “她是妖!一直都在欺騙你!”


    “你不是立誌要濟世救人嗎?除妖就是濟世救人!”


    “去殺了她,為天下除害!”


    青溪宣腦海中不同的畫麵不斷交織,兩道不同的聲音吵翻了天。


    “她沒有害人,她那麽善良仁心,她在和你一起治病救人啊!”


    “她以前也沒有害過人?她現在是不是裝的?她以後就不會害人嗎?她是妖啊!”


    青溪宣好似沒有靈魂的傀儡一般,機械得伸手握住了戒刀,一步一步走出大雄寶殿,走向連趴伏著一動不動的錦煙霞。


    終於,站在趴地上都比自己還高的白蛟頭顱麵前,青溪宣緩緩地舉起了手中戒刀。


    人,雙目無神無光,隱有掙紮。


    蛟,眸中痛苦失望,隱含淚光。


    刀,映射月華星光,寒鋒凜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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