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假的。”


    虞辭平靜地注視著顧楷。


    當初男人所需的“機密數據”,不過是少年根據市場公開資料編寫的分析報告,其中部分就作為“情報”傳到顧楷手裏。


    顧楷生性多疑,謹慎地出手檢驗多次。後來嚐到的一次次甜頭,不過是引他入甕、降低戒心的誘餌。


    而在取得信任後,虞辭再交給他的更是精心編織的全套假情報,粗看完全合理,細看似乎也沒問題,中年耳目不清的顧楷直接揮手放行項目方案,心中還做著正天一家獨大的美夢。


    不知正天集團即將四處暴雷,早已板上釘釘的事。


    被蒙騙多日的顧楷臉色煞白,理智在這一刻終於回歸。他聽到情報是假的時,甚至感到僥幸,抓住救命稻草般喊道:


    “同誌,我也是受害者!”


    “你剛才親口教唆犯罪。”執法人員麵無表情地直接打斷他,亮出錄音設備,“虞同學申請了全程監護。”


    虞辭早前表示顧楷具有嚴重暴力傾向,因擔心自身安全,申請佩戴設備,由執法人員隨身監護。


    因而在顧楷自以為是地密謀時,他的聲音早被辦公室外的公安聽得一清二楚。


    顧楷:“………”


    他深深呼吸,平穩住聲音:“我要請我的律師過來。”


    “這是你的權利。”執法人員推著他往外走,不耐煩地說道,“但也請務必知曉,你還麵臨故意殺人未遂的指控。”


    “??”顧楷大喊,“我沒有!”


    “六年前,你將懷孕的夫人從樓梯上推下,致使她當場流產。”


    在辦公室外圍觀的員工們頓時倒抽一口涼氣。


    隨後望向他們老總的眼光裏,透著濃濃的鄙夷。


    呸!真是克老婆的賤男人。


    “那是因為她懷了別的男人的野種!!!”


    顧楷大喊,他雙目充血,脖子青筋暴起。


    執法人員:“這話你跟律師說吧。”


    顧楷被連拖帶拽地押走了,離開辦公室前,他目眥欲裂地看了虞辭一眼。


    在公檢方眼裏,那個被無良生父迫害的高中生少年,如今淺淺微笑著,目送著“父親”的去路。


    虞辭瞬間讀懂顧楷最後一眼中的意思。


    他在痛悔自己引狼入室。


    但沒辦法,他若是不靠虞辭,他也穩不住董事會,保不住正天老總的位置。


    就算被親兒子“背刺”,顧楷說不定依舊不會改變由虞辭當他繼承人的意願。


    ——因為顧楷不僅是鳳凰男,他還有繁殖癌。


    虞辭早就看清了他。


    這個自卑又偏執的男人,寧願將家業交給立場敵對的兒子,也絕不願意讓一個毫不相幹的外人染指。


    口袋裏的手機“嗡嗡”震動不止。


    虞辭垂眸,是董事會那幫老頭子得知消息後坐不住了。


    手機在少年指尖輕盈地轉了一圈,虞辭眼底彌漫起霜雪般的笑意。


    要是顧楷得知他的下一步,大概會在牢獄中悔恨得肝腸寸斷。


    手機又是“嗡”地一聲響。


    像某隻小饞貓按響了催飯的鈴鐺。


    那個垂頭凝神查看消息的少年,忽然又好像有了人味兒。


    世界上的活人都有事要忙,朝朝也很快給自己安排好了“to do list”。


    在虞辭給朝朝發送“芋頭小丸子”成品照的第二天,執行力超強的小團子就已經衝到哥哥家裏吃上了午飯。


    到虞辭家後,她好奇地在屋裏到處走走逛逛,就像小狗在地盤四處嗅聞、留下標記。


    她都好久好久沒到虞辭哥哥家裏來了呢,上一次還是虞辭哥哥生病的那一次。


    兩房一廳的房子依舊收拾得幹淨而溫馨,但朝朝跑圈似的兩遍逛下來,總覺得更親切了不少。


    朝朝雙腳稍岔開,板正地站在客廳裏。她托著圓潤的小下巴作思考狀,那雙烏亮的杏眼可疑地逡巡四周。


    唔……到底是為什麽呢?


    外掛係統上線:“朝朝,你看看冰箱呢。”


    朝朝聞聲望過去,眼睛陡然一亮:“欸呀,是佩奇的冰箱貼!”


    係統言孺子可教也:“你再看看沙發呢?”


    朝朝立刻扭頭。


    這才注意到沙發邊擺了好幾隻毛絨絨小豬佩奇抱枕,就這麽直勾勾大咧咧地擱在沙發上,幻視某種蓄意勾引的小動物誘捕器。


    果不其然,下一秒——


    “啊啊啊!是相親相愛佩奇大家庭!!”


    朝朝舉起手臂嗚啦嗚啦地撲到了沙發上。


    整張小臉埋在沙發裏的小團子,高深莫測地點點後腦勺。


    嗯嗯——是香香的。


    和佩奇一家豬挨個友好握手後,朝朝表示有要緊事處理,得失陪一下,然後就返回到陽台上。


    她搬了個矮矮的小板凳,腦袋微微後仰,一眼就在綠泱泱的盆栽堆中找到了自己送給哥哥的小蘭花。


    茁壯健康,欣欣向榮,優雅迷人而不失強健體魄。


    少年照料得非常好。


    風兒輕輕拂過綠葉,晃動的蘭草尖仿佛在向人點頭問好。


    “嗨~~”


    朝朝的小嘴不自覺地咧開憨笑,腦瓜子忽然彈出季時澤教過她的知識點,小臉一正立刻道,“oh!i''m飯,栓q。”


    她邊說著,邊格外正式地伸出小手輕巧地捏捏葉尖,鄭重地和它握了握手。


    虞辭站在她身旁,伸手虛擋在小團子的背後,以防她重心不穩從矮凳上摔下來。


    朝朝撤回小手,明澈的眼光掃過陽台邊一片長勢喜人、令人心神寧靜的盆栽綠植,眸子一眨,轉頭好奇地問他:“虞辭哥哥,你每天會和它們說好多好多話嗎?”


    虞辭微愣,不太明顯地遲疑了下:“會吧。”


    朝朝耳朵瞬間支棱起來:“都說什麽呀!”


    沒想到虞辭哥哥私底下這麽會嘮嗑!


    虞辭側頭挑了兩三個,清潤好聽的少年嗓音放緩語速:“病理學、生理學和微生物學?”


    說出來好像更奇怪了,連虞辭他自己都不由抿了抿唇。


    他當然不是每天和綠植們來交流這些醫學理論。


    而是在家時而會外放國內外醫學生研討會視頻……雖然半數以上是英語版本,但換種角度,也是為它們的成長提供了良好的雙語環境。


    嗯,可以。


    虞辭不動聲色地說服了自己,眸光一垂,看向下方的小團子。


    朝朝仰頭專注地望著他,靈動的眼睛還在期待而鼓勵地眨巴兩下,空氣陡然沉寂了三秒。


    “………”


    後知後覺的小團子吃驚地張開嘴巴,


    “木有啦?就這幾個字嗎?”


    完全沒聽懂內容的朝朝,還以為哥哥剛才隻是嘰裏咕嚕地說了句有點節奏感的歌詞。


    虞辭唇瓣微動,被動地沉默了一秒: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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