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黑雨張羅了一大桌子菜,慶祝自家師兄回歸。


    張玉滿平常都是帶著張玉園在服裝廠吃完晚飯再回來,今日也是如此,不過今天這一桌是慶祝自己三弟蘇醒的,他又出去買了兩瓶酒回來。


    飯桌上氣氛很好,蘇玖兒和張玉園杯子裏是陸家阿奶釀製的果酒,酸酸甜甜還不醉人。


    張玉園時不時低頭抿一口果酒,再抬頭悄悄瞄一眼對麵的親哥。


    他總覺得醒來的三哥變了,變得更加不好親近了。


    原來三哥就不好親近,他也不愛去親近這個親哥,可今晚他覺得看一眼三哥就……壓迫感,就是比被他們校長盯上更恐怖幾百倍的壓迫感。


    張玉園目光在對麵三個人的身上過了一圈,最終決定還是找修安哥滿足自己的求知欲。


    “修安哥,我聽說最近出了個殺人魔,專撿打雷時出去殺人?是不是真的啊?他是不是一個瘋子,一到打雷就犯病的那種?”


    稚嫩的童音說的隨意,卻不知飯桌上的空氣有一瞬的凝滯。


    蘇玖兒夾到空中的豆腐‘啪’一聲落到桌子上,不滿的彈跳了幾下。


    聞人夜雪又夾了幾塊穩穩放進她碗裏。


    聞人黑雨看向張玉園一字一頓,“她不是殺人魔,她是民族英雄,她殺的都是該殺之人。”


    埋頭扒飯的少女微頓,視線裏又多了一筷子肉菜。


    張玉園覺得不對,“可外邊都在傳是個殺人瘋子,有半個村子都被殺了,還有好幾戶都被殺的絕戶了!”


    聞人黑雨有些惱火,“你知道什……”


    聞人夜雪接了話頭,“你既不信親口求的真相,那為何要問?”


    張玉園目光瑟縮了一下,吭哧半天還是有些嘴硬,“可、可每次都是打雷天殺人,這怎麽解釋?不是瘋子是什麽?”


    一直努力扒飯的少女突然抬頭,“有沒有可能是她先動手殺的人,隨後才打的雷?”


    張玉園瞪大眼,覺得沒可能。


    可飯桌上還有兩雙眼睛幽幽盯著他,他好全了的傷口好像又有點疼了……


    “……有、有可能。”


    *


    夜色寒涼如水,屋內一角隱隱傳出低語。


    “師兄,師父和老二怎麽會眼睜睜看著師妹受罰?是不是出事了?”


    “或許……天雷對鳶寶有益。”


    “除了一身傷還能有什麽益處?”


    “雷骨……”


    “雷骨!!!”聞人黑雨驚跳而起,滿眼的驚嚇。


    那種不可遇也不可求的神骨,是人為可以鍛造的?


    “大師兄,你、你沒開玩笑吧?”


    就算雷骨是後天可以打造,那被鍛造之人能受得住嗎?


    那樣的苦痛不亞於把人當做煉器材料置於爐中焚化剔除雜質,又經過千百道工序融合、提煉、捶打……


    “師妹她受得住嗎?”


    黑暗中,聞人夜雪久久沒有回話,顯然……鳶寶扛住了。


    自想通一切後,他心口就像被插了一把刀,此時那刀在瘋狂的旋轉,疼的他有些受不住。


    聞人黑雨遲遲等不到回應,忍不住轉身去看,朦朧夜色中看到對麵床上微微顫動的棉被後突然啞了聲。


    良久,窗外窸窸窣窣開始飄起雪花,聞人黑雨將頭埋進被子裏,“也、也許師父他們剛好不在天道宮……”


    他已經為師妹找齊了重塑肉身的天材地寶。


    他知曉天材地寶堆起來的肉身和雷骨是天泥之別,可他依舊希望師妹就隻是受點天罰,根本不是比十惡不赦的雷刑更加殘酷的雷骨鍛造。


    他如此希望著,可大師兄那樣的反應……


    被子裏,聞人黑雨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當初他就不該放她出門!


    房門開啟又關上,聞人黑雨急急坐起身。


    然,寂靜的房內隻餘他和呼呼大睡的蠢獸。


    撲簌簌的雪花瘋狂朝開啟的屋內湧,又被屋內暖洋洋的馨香熏的化為水。


    脊背繃直的青年反手關上屋門,阻止雪花飛蛾撲火般的行徑。


    裏間傳來軟綿綿的呼吸聲裹著令人著迷的馨香,青年緩步靠近,掀開被子一角,緩緩躺了進去。


    身旁的觸感軟綿綿熱乎乎,青年小心翼翼將人摟進懷裏,癮君子般將頭埋在少女發頂。


    “唔……二哥……”蘇玖兒迷迷糊糊中朝熟悉的懷裏蹭了蹭,好似做夢般囈語,“二哥,我沒胡亂殺人……”


    “嗯,二哥知道,玖兒乖,睡吧。”聞人夜雪一吻落在少女額頭,憐惜又克製。


    直到懷中少女呼吸再次綿長,他方才伸出右手緩緩從少女衣擺下方探入。


    棉質睡衣下,粗暴的觸感令他心顫,本該細膩光滑的後背此時爬滿了盤曲嶙峋的疤痕。


    猶如一條條猙獰的蛇,張著血盆大口狠狠撕咬著他的手指。


    密密麻麻的痛由手指傳遍全身。


    “醜!”


    蘇玖兒一手按住在後背作亂的大手,瞪著朦朧的雙眼。


    很醜。


    “不醜。”聞人夜雪抽回手,低頭與少女額頭相貼,“疼嗎……”


    蘇玖兒眼底有瞬間的掙紮,最終還是老老實實的悶聲承認,“疼的……”


    怎麽會不疼?


    疼的她滿地打滾。


    疼的她暈死好幾回。


    她會醫,有神奇的空間,還有令人生懼的異能,隻要不是死了,她就能重新爬起來。


    可這會兒她勇扛雷電,打不死的小強的精神沒有了,有了溫暖的懷抱,有了高大的靠山,她就很想哭一哭,鬧一鬧。


    往靠山懷裏鑽了鑽,蘇玖兒軟乎乎的傾訴,“二哥,我後背的疤祛不了了……”


    “很醜,二哥,你會不會嫌棄我?”


    “要是,要是二哥嫌……唔……”


    聞人夜雪再也克製不住,低頭吻上那一直戳他心窩子的小嘴。


    怎麽會嫌棄?


    隻是留些疤,他隻會慶幸。


    蘇玖兒被吻的有些喘不過氣,二哥這架勢好似要把她吞到肚子裏。


    好不容易脫離虎口,她剛想抗議,可當她視線與那雙泛紅的雙眼對上,所有的抗議就再也說不出口。


    如果能讓二哥別再傷心,她命都可以給。


    此時天道宮。


    白衣白須的老者坐在樹下獨酌,微風拂過,對麵悄然出現一銀發男子。


    “怎麽,心疼了?”


    “既然心疼,何必下那麽重的手?”


    白發老人哼了一聲,心疼是真,可嘴上卻自豪道:“我那小徒兒你別看她平日裏嬌嬌氣氣的,可骨子裏的韌勁兒一點不比男兒差!”


    “這次看著是吃了點苦頭,可等她歸來用上自己的雷骨,就知道今日裏受的苦是多麽值得。”


    銀發男子為自己斟了杯酒放在手心把玩,“雷骨是好,可她既有魔源,歸來必入魔神,雷骨有與否,有那麽重要嗎?”


    白發老人被戳中心事,長長歎了口氣。


    “你沒瞧出來嗎?鳶兒她喜歡孩子。”


    “她仙骨被毀,用那些材料堆起來的身骨瞧著與常人沒甚區別,可你我都知道,再好的天材地寶也隻形似,給不了她一個孩子……”


    “如果鳶兒沒動情,我也不願她受此一難,可……”大口飲下杯中酒,老者釋懷道:


    “仙途太過漫長,受此一難換得人生美滿,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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