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工鈴聲響起,所有村民沒有急著歸家,全都集中在麥場。


    昨日張支書去公社請民兵幫忙打野豬,民兵今天下晌就來,村裏還要抽調大部分壯勞力跟著去打獵。


    這是村裏大事,不僅能防止野豬下山禍害莊稼,又能讓家家戶戶都能吃上肉,所以即便烈日當頭,村民激情依舊高漲。


    “也不知道野豬大不大?夠不夠咱們一人啃上一口肉?”


    “我上山看了腳印,那是頭成年野豬,得有三四百斤,而且還有三頭百來斤小的呢,放心,肯定夠分。”


    說話這人是村裏有名的老獵手,他的話給了村民很大的鼓舞,一時討論的更加熱切了。


    “咚!”


    銅鑼聲響起,吵吵哄哄的麥場漸漸安靜下來,張支書站在人群最前邊,一場群情激昂的開場白後就開始抽調人手。


    抽出五六十個壯年下午打獵,剩餘人下午繼續澆地。


    被抽到的壯勞力開心,沒被抽到的也開心,總歸肉是按人頭分的,有肉吃全村都開心。


    聞人夜雪在飯桌上被告知下午他可以跟著村裏娃娃們一起在山腳下玩兒,不用被鎖著了。


    張玉倉立刻興奮的邀請聞人夜雪跟他一塊,同時他約的其他小夥伴也被他拎出來一一點了名兒。


    家裏大人被他逗笑,這也是頭一次張玉倉沒因為咋呼挨揍。


    飯後才休息一會兒,被安排在村口的人就來報信,民兵來了,二十多個,都背著槍。


    張支書與兩個兒子匆忙出去了,張玉倉也早就忘了他新邀請的小夥伴,跟在大人身後屁顛顛跑了。


    慢悠悠才走到屋門口的聞人夜雪:“……”


    張慧麗笑著鼓勵,“玉庭跑幾步跟上去,你爹在呢,不怕。”


    聞人夜雪收回邁出的腳,回屋把書袋背上,又將兩本書裝上,才出了門。


    村裏已經沸騰,娃娃們呼朋引伴往村口跑,要去看大槍,大人們也三五成群往村口趕。


    聞人夜雪逆著人群往村北走,時不時聽到幾句關於他還傻不傻的討論。


    越過村北最後一戶人家就能看到遠處十幾米的位置孤零零一座茅草屋,茅草屋門前一灰布衣衫的女娃坐在門檻上,撐著下巴朝他這邊咧嘴笑。


    聞人夜雪唇角不自覺勾起,腳下步伐快了許多,“玖兒還沒睡?”


    蘇玖兒扒拉了下自己的耳朵,有些憂傷,“吵,睡不著。”


    都怪她這耳朵太好使。


    聞人夜雪側耳聽了聽,已經什麽也聽不到了,“村裏要上山打獵,玖兒想去看嗎?”


    蘇玖兒眼睛瞬間亮了,“可以進山嗎?”


    看到她那灼亮的目光,聞人夜雪抿了抿唇,拒絕的話還是說了出來。


    “不能,就在山腳下看。玉倉說可以在山腳下聽槍響。”


    他還沒見過槍,聽張玉倉的描述那是很厲害的東西,他想去見見。


    蘇玖兒瞬間蔫了,“這裏也可以聽到槍聲。”


    說著,她往旁邊挪了挪,挪出一個位置。


    聞人夜雪從善如流坐了下去,“玖兒見過槍嗎?”


    蘇玖兒點頭,“見過呀,有一種個頭比我還高,縣裏頭的紅袖章就經常背著它溜達,還有一種是揣兜裏的,我也見過一次。”


    說著她歪頭,雙眼又開始閃著星光,“二哥想去看槍?咱們上山看呀!”


    聞人夜雪有些心動,隨後又想起上次的山羊事件,搖頭,“不上山。”


    蘇玖兒不放棄,一心想把人忽悠上去,“二哥,山上我可熟了,我帶著你遠遠看上一眼,這次咱們不抓獵物,就看看去,咋樣?”


    聞人夜雪搖頭,小女娃有些虎,他看不住。


    蘇玖兒繼續忽悠,好話一籮筐,突然山上傳來“砰!”的一聲,驚鳥四散。


    隨後又是連續幾聲“砰!砰!砰!”


    蘇玖兒跳起就往茅草屋後跑,“二哥,快點!”


    聞人夜雪急忙追過去,在茅草屋後邊的小路上將人攔住,“玖兒,不能上山。”


    蘇玖兒改抓他的手往上拖,“哎呀,二哥別怕,咱就去看一眼,電電早就跑去看熱鬧了。”


    聞人夜雪力氣不敵,隻能一步一步跟在後邊,見實在勸不動,他改握她的手,約法三章,“不能亂跑,不能打獵,不能出聲。”


    蘇玖兒連連點頭,她就是去看個熱鬧,上次的羊肉還沒吃呢,不打獵。


    兩人一路往山上走,路遇幾隻驚慌失措在逃命的野雞野兔,蘇玖兒每次應激反應想去撲時身邊總有一隻手將她抓得牢牢的。


    蘇玖兒:“……”


    又往山上走了會兒,蘇玖兒突然停住腳步,拉著聞人夜雪往一棵樹後躲。


    聞人夜雪側耳聽了聽,有野豬的哼哼聲,他悄悄握緊手中的小手,防止小人兒給他演撒手沒。


    蘇玖兒感覺到他的動作,以為他是害怕,湊到他耳邊小聲道:“有人來了,咱們別動。”


    聞人夜雪有些詫異,除了遠處野豬的聲音,他沒聽到其他聲音。


    垂頭看去,蘇玖兒給他指了指方向,“那裏!兩個人!”


    聞人夜雪透過樹縫往那裏瞧,什麽都沒有。


    出於對玖兒莫名的信任,聞人夜雪沒動,過了一會兒,他聽到有落葉被踩踏的聲音,很輕,也很緩慢。


    漸漸的一根黑漆漆的棍子出現在視線中,緊接著是一個中年人,長形棍就在他手裏拖著,黑棍的底部是寬形的底座,被男人舉在手裏。


    感覺衣擺被人拉扯了下,聞人夜雪垂頭,蘇玖兒小手指了指那個男人,小臉興奮,做出一個口型,“槍!”


    聞人夜雪明白了,那東西就是玖兒口中的比她還高的槍。


    “砰!”


    男人手指微動,遠處還在覓食的野豬轟然倒地。


    直到那兩人拖著野豬離開,樹後的倆娃才回過神。


    蘇玖兒兩隻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笑,“這聲響可真大,那子彈的速度也真快。”


    聞人夜雪讚同的點頭,那東西威力巨大,很危險,他不放心的叮囑,“玖兒以後離拿槍的人遠點。”


    蘇玖兒乖乖點頭,那東西要是朝她瞄準,她也怕。


    見識過了,聞人夜雪就不想玖兒再待山上了,拉著人就往山下走。


    蘇玖兒也不倔了,起身時撿起幾塊石頭拋著玩兒。


    山上此起彼伏的槍聲,驚的獵物四處逃竄,腳邊再次衝過一隻兔子時,蘇玖兒抽出自己的小手。


    “二哥,我用石頭打兔子給你和三哥吃!”


    “咻!”,一粒石子從手中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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