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通怎麽會輸吧。”


    溫然這樣說著,其實心裏想的是,魏天禹或許也在想魏軒是否真心拿他當兒子吧。


    回首過往,權利金錢都是過往雲煙。


    依她對魏天禹的了解,魏天禹知道自己的身世,心中一定渴望找一個全身心都是他的人。


    “明日你要去見他嗎?”藍戈問道,他看著溫然的側臉,心中有些忐忑。


    那是說不清楚的不確定和擔心。


    由愛生恨,不是沒有道理。


    他不想溫然去。


    “不去。”溫然搖頭,“他該是什麽結局就是什麽結局。知道他會死,就足夠了。”


    藍戈上前一步握著溫然的手,“你解開心結,我比你更開心。以後的人生,我陪你一起走。”


    溫然回了一個笑。


    兩人依偎在窗口看著外麵小雪。


    “正月裏的雪是瑞雪,今年一定會是豐收的年。”


    “嗯。一定是。”


    *


    之後兩人便再沒見麵。


    直到十八那日。


    寅時,溫然就起來了。


    宮裏來的嬤嬤早就在候著。


    翠屏雲霜翠菀一起把吉服拿出來給溫然穿上。


    “宮裏尚衣局的繡娘不夠,太子讓人在京都找了上百個繡娘,這才在昨天繡好吉服。”


    “姑娘,您穿著這吉服真好看。”


    “那個是穿在外麵的,你們別弄錯了。”餘氏說道,“今兒千萬別出錯,不吉利。”


    “是,大娘子。”


    “趕緊穿吧,一會兒還要絞麵、梳妝呢。”溫瑤說道。


    幾人手上動作更快了些,還好昨日送來的時候,就給溫然試穿過一次,翠屏雲霜記住了衣服的順序。


    這會兒宮裏來的嬤嬤,手上拿著兩根線,“太子妃別怕,老奴絞麵幾十年了,一點不痛。”


    溫然笑著點點頭,上輩子,她可沒體會過絞麵,也沒穿過這樣大紅的吉服。


    與往日不同,溫然臉上描了眉,敷了粉,擦了口脂,麵若桃花紅潤嬌美,但又不失文靜典雅,有著該有的端莊大方。


    餘氏親手給溫然戴上九龍九鳳冠。


    上麵是九隻金絲龍,中間是九隻點翠鳳,九龍九鳳口中都銜著兩顆紅藍寶石。


    冠中有三排紅藍寶石交錯排列,最中間的那顆紅寶石碩大無比,比常人的拇指還要大上兩圈。


    每個寶石周圍都用大小不一的珍珠點綴鑲嵌,每兩個寶石之間還有大小珠花點綴。


    冠底圍著一圈九顆小一點的紅藍寶石,寶石之間用六顆珍珠做花瓣形狀鑲嵌其中。


    鳳冠後麵還有兩條長長的珠寶流蘇垂吊下來。


    不管是什麽角度看上去,都奢豪珍貴華美無比。


    “老奴伺候過三位太子妃,您的鳳冠是最華貴的,太子對太子妃真是恩寵無比啊。”老嬤嬤看著鏡中的溫然讚歎道,“太子妃戴上這鳳冠真是……美得不可方物。”


    餘氏也很滿意。


    她滿意的是藍戈的用心。


    他給溫然的尊貴,就是以後溫然麵對臣婦的底氣,也是溫然以後在後宮生存的利器。


    雲霜翠屏翠菀也高興,這可是以前太子妃都沒有過的奢華顯貴,主子得臉,她們跟著也有光。


    溫瑤樊玉徐月這會兒也來了,看到溫然的樣子,都忍不住驚呼。


    “然姐兒,你這樣子,我看了都忍不住想娶你回家。”樊玉道。


    “你不是想娶我哥的嗎……”徐月在一邊小聲道。


    樊玉臉一紅,承認道:“我確實是想,可是你娘好像不同意啊。”


    “我娘還不是聽我哥的。不過我哥指定不肯嫁給你,隻能娶你。隻要我哥說要娶你為妻,我娘也沒得法子。”


    “那你得幫我說兩句好話啊。”


    這段時間徐月和樊玉常常湊一塊兒玩鬧,熟悉久了,就成了好朋友。


    “你要是想,賜你一道聖旨可好?”溫然透過鏡子看著樊玉,“我瞧得出來,徐公子也是有意於你,不然那日在延輝殿,他可不會忘了你會武功把你護在身下。”


    樊玉笑得見牙不見眼,“聖旨不必了,他若喜歡我,知道我過幾日相看承恩侯嫡次子,必會有所舉動。”


    “好哇,你就是想通過我,告訴我哥,你要去相看。”徐月道。


    樊玉哈哈一笑,“那你別忘了。”


    “徐公子定會如那生氣的大公雞,氣憤地去質問你什麽意思。”溫瑤在一旁說道。


    四人笑作一團。


    餘氏要給溫然交代幾句,翠屏雲霜幾個就帶人出去候著,兩人還在門口守著,免得叫宮裏的人聽到一星半點兒去。


    “一入宮門深似海,然姐兒,你機敏聰慧,太子也護著你,我和你父親現在很放心,可以後……誰說得準以後呢?你進宮後務必以自己為主,事事多想著你自個兒、想著我們,千萬千萬別做那等‘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事,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餘氏按了按眼角,“我不是不相信太子的品性,實在是……人心複雜啊然姐兒,若可以選,我隻想讓你嫁個平常人家,婆家但凡欺負你一點兒,我和你父親總能為你撐腰,你進宮,我和你父親就鞭長莫及了。”


    溫然眼眶一熱。


    “母親,我知道,你們放心吧。我信他。他不會是那等負心薄幸的人。就算是他變心了,我也不會做傻事的。隻望父親母親能安好康健,我在宮裏才安心。”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外麵嬤嬤的聲音傳來:


    “吉時到了,請太子妃上轎吧。”


    “姑娘。”雲霜走進來,翠屏將紈扇遞給溫然。


    溫然手執紈扇在雲霜翠屏的攙扶下走出房門。


    老太太、溫培、溫境、餘氏已經坐好。


    溫然一一上前福身行禮。


    “女兒,拜別父親母親。”溫然哽咽道,“女兒得父親母親悉心教導,女兒深謝二老養育之恩。”


    這輩子她還能體會到親人間的脈脈溫情,都是因為溫境餘氏對她寬容和愛護。


    有生恩的秦氏,站在一旁,心裏酸得不行。


    她們生身父母,怎麽就不能坐不能喝一杯茶了!


    “去吧,時辰到了。”溫境說道。


    “去吧。你好,我們就好。”餘氏也道。


    溫然離開,溫境餘氏也開始招呼賓客。


    像樊玉徐月溫瑤他們,就是兩邊走。


    *


    溫宅的門一打開,外麵站了滿滿當當的人。


    周嬸子一拍腿,“溫醫師可真漂亮,哎呀,現在是太子妃了,想當初啊……”


    藍戈背手站在那裏,眉眼帶笑地看著他的新娘。


    太子娶親,原本是不需要親自來接新娘的,特別是這樣小門戶的女子,郡王親王都不可能親自來接親。


    可藍戈執意要來,沒人攔得住。


    他伸手。


    溫然抬手放在他手心。


    周圍的百姓都起哄,藍戈一揮手,安笛讓人撒紅封,裏麵是兩個銅錢。


    大把大把撒下來,百姓們可高興了,吉祥話兒不停往外吐。


    徐林峰和曹武一起護送進宮,臉上也帶著笑。


    他們啊,曾經是一起合作過‘大事’的朋友,與別人不一樣。


    長長的喜隊進宮,文武百官已經在東宮等著了。


    溫塘看著鳳冠霞帔的溫然,心裏忽然上升一股奇異的滋味兒。


    那種又驕傲同時又擔心的心情,就像是剛剛下油鍋又進了冰水裏一樣,讓人渾身都難受 。


    魏軒看著一對新人,麵露笑意。


    思緒忽然回到他和藍鳶兒的昏禮。


    也是這樣壯麗,這樣的……喜不自勝。


    那日父皇也是這樣樂見其成。


    鳶兒那日比溫然美多了,是他見過的,最美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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