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然閉著眼睛,緩緩笑道:“老太太哪裏是真心為二姐姐和我考慮,不過是想著她自己的麵子。放心吧,父親母親不會放著不管的。再說了,我在青州是什麽日子,京都的人都是知道的,若真信了老太太能應承什麽事,那就隻能怪他自己了。”


    默了片刻,溫然問道:“雲霜和霍子俊的婚事定下來了嗎?”


    翠屏笑道:“大娘子說了,定在明年的四月二十八,庚帖算出來那個日子特別吉利。我聽說霍醫官最近除了去濟世堂,還去外麵接診了不少。他還說咱們濟世堂好呢,別的醫館都不讓醫師單獨出去接診。”


    “濟世堂給的工錢夠高,醫師不需要再辛苦出去,霍子俊的情況特殊,由著他去吧。雲霜的嫁妝單子,你擬好了沒?”


    雲霜是她的丫鬟,她自己要出厚厚的一份嫁妝。


    “婢子擬了一份,等會兒姑娘可以看看。”


    “嗯,好了擦水吧,泡久了也不好。”


    “是。”


    *


    十一月二十三。


    天光已經亮了起來,天空下著雪片子,地上也鋪了一層。


    樹枝上也白皚皚的,好似穿了白色冬衣。


    翠屏從最底下的箱籠裏找了一件厚厚的襖子和獺兔毛披風,就怕溫然給凍著了。


    雲霜伺候著溫然用早膳,門房上的人急匆匆跑到映月堂了。


    “什麽事這麽慌裏慌張的?”翠屏問道。


    她如今越來越有大丫鬟的氣勢,門房上的人都敬畏她。


    “翠屏姐姐,是宮裏來人了,說是有旨意,讓我們姑娘趕緊去接旨呢。”


    翠屏笑道:“知道了,你先去,我稟告姑娘去。”


    昨天朝堂上了說了讓太子娶姑娘,翠屏早早就猜到宮裏會來旨意,一大早就等著。


    沒想到真讓她等來了。


    太子動作真快。


    她進去說明後,雲霜睜大了眼,“這樣天大的好事,昨晚竟沒有告訴我,姑娘,現在你偏心了。”


    溫然笑道:“那等會兒給你多一點賞錢好不好?”


    雲霜嘻嘻笑了。


    溫然出去接旨,看到來人居然是德公公親自來的,不由得暗暗驚了一回。


    看來魏軒是很看重這樁婚事的。


    “溫然接旨。”


    身後老太太和溫培都緊張著,但從他們見溫境和餘氏沒有絲毫慌張,就知道這不是壞事。


    老太太的心砰砰跳個不停。


    她想知道究竟是什麽好事。


    “……特賜婚於太子……”


    老太太手抖了抖,嘴唇都開始抖動起來。


    然姐兒……太子妃?


    “……於明年七月初八完婚……賜白玉如意一對……”


    後麵是一大堆賞賜。


    老太太整個人都激動起來。


    皇親國戚。


    皇親國戚!


    她是皇親國戚了。


    太子都得叫她一聲祖母。


    那皇上……


    哎喲,哎喲,哎喲……


    “祖母,祖母!”溫遙喊了一聲。


    剛好德子宣完了旨,溫然也接過了旨,溫然看了一眼激動得昏了過去的老太太,笑著對德子說道:“公公勿怪,我祖母是青州來的,沒見過這樣的場麵,想必是開心得暈了過去。”


    德子笑嗬嗬道:“咱家明白,即日起溫醫官沒必要日日去醫官署上值了,可以多在家休養身子,太子說您的身子之前一直虧損,這次皇上就賜了不少補品,您就在家裏好好將養著,宮裏的嬤嬤會來府上給您講宮裏的規矩。”


    溫然福了福身,“多謝皇上關心,多謝太子掛牽,公公,我瞧著您手上生了凍瘡,等會兒我讓給你一罐凍瘡膏,療效很好。”


    德子低頭看了看自己小拇指上的紅凍瘡,笑道:“那就多謝溫醫官了。”


    *


    待在暖和的屋裏,老太太很快就醒了。


    她看到溫然,一聲驚呼,“然姐兒,剛剛,剛剛有一個公公來宣旨說你以後就是太子妃了,是不是?”


    溫然道:“是。”


    老太太哈哈笑起來,“這回是真光耀門楣了。我們溫家以後就是皇親國戚了,然姐兒,你是問問,你大伯父做皇商的事,還有你三叔父,也別忘了,給他一個大官兒做做,給你祖母也弄個誥命。”


    是了,想大房,想三房,想她自己,就是不想二房。


    餘氏歎了口氣。


    溫培臉上也有些挨不住。


    可老太太渾然不覺,她雙手合十作揖,“我這辛勞一輩子,終於苦盡甘來了啊。”


    溫然淡淡道:“祖母,您這一輩子有什麽辛苦的,您娘家雖然不富裕,也沒苛待你,嫁到溫家,我祖父更沒虧欠你,祖父走了,我父親也好好孝敬您,您難道還不夠享福的嗎?”


    老太太臉色一變,不斷眨眼,想到之前把溫然扔到鄉下的事。


    她著急忙慌地解釋,“然姐兒,是這樣的,祖母,祖母是聽了那算命的,算命的說你放在鄉下養,就能……就能有天大的好福氣,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你瞧,這不,這不就應驗了麽!”


    這種臨時想起來的說辭,溫然是一個字都不信的。


    “祖母,不管我做不做太子妃,你剛才說的,都不可能是我一句話就說定的。大伯府想做皇商,那就憑本事,至於三叔父,哼,他的前途,我更說不上了。”


    老太太一腔上湧的熱血漸漸冷了下來。


    這是什麽意思?


    這個孽女,成太子妃就擺譜了?


    就想把溫家甩開了?


    怎麽可能!


    她慢慢揚起一個笑,“然姐兒,以前陳穀子爛芝麻的事,就別提了,你現在啊,就是祖母的心肝寶貝甜蜜餞,祖母以後多疼你、隻疼你!”


    溫然可不信老太太那一套。


    她道:“我這裏有一件事要請問祖母和大伯父,你們有沒有霸占左家的良田,就是天水鎮大興村的一百畝水田。”


    老太太眼神飄忽,連連拿眼去看溫培,小心打量溫然的臉色,口中發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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