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統領,慈安宮那邊的人手換成最好的,最近太後身子有些不舒服,聽不得大動靜,需要靜養一段時間,崔統領好好安排一番人手吧。也別驚動宮裏其他人。”


    崔世皓一驚,發現自己失態,連忙道:“公公,這真是皇上的意思?”


    德子玩笑道:“咱家可沒這權利。”


    崔世皓恭敬道:“公公說笑了,這事我會安排親信去做,至少十日內不會讓人看出分毫。”


    德子聽出他的弦外之音,道:“咱家明白,咱家會給皇上說的。十日,也不短了。咱家會給醫官署醫令打聲招呼的, 你放心辦你的事。”


    崔世皓這才放心的走了。


    *


    溫宅。


    浴桶水汽上升。


    藍戈雙眼緊閉。


    如今的治療,每一次對他來說都是針紮般的疼痛。


    豆大的汗珠落下。


    他始終咬牙堅持。


    溫然那一針一針的痛感,他幾乎都感覺不到了。


    疼痛之感被放大,他意識有些恍惚。


    外間走動的腳步聲,說話聲,全部被身上刺痛掩蓋。


    之後便沒有任何意識。


    “姑娘,姑娘,戈兒好像暈過去了。” 馬三娘擔憂道。


    “無礙,痛暈的。”溫然語氣淡然,“後麵還有兩次治療,會比這個更痛。”


    “那,他體內的毒?”


    “再有兩次,差不多就清理完了,不過,他會有一個很長的筋骨恢複期,那是他最最脆弱的時候,馬嬸子,你們得有個準備。就是這次之後,藍戈在曹武手下可能一盞茶都撐不住。”


    這樣的情況,一旦遇到刺殺之類的,藍戈可能會在劫難逃。


    可是清理餘毒不可能中止。


    “那,那要多久才會恢複?”馬三娘忐忑地問道。


    “看他自己的,他小時候中毒不也是很體虛身弱嗎,他怎麽造就一身筋骨的,按照那個來,就會慢慢恢複,不過肯定會比他小時候強。”


    馬三娘連連點頭,當初藍戈太虛弱,練武苦得很難得很,別人練兩月的東西,他要練半年。


    看到浴桶裏的少年,馬三娘細心地給他擦汗,“這孩子從小就比別人懂事,更比常人更吃得苦,希望這次之後,他不用這般辛苦。”


    溫然安慰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嬸子,你放心吧。”


    子時,藍戈才慢慢醒過來。


    他看到碧水色的床幔,湖藍色的被褥,登時坐了起來。


    “藍公子,你醒了?要不要用點粥?姑娘那邊屋子裏一直用滾水保著溫呢。”


    見到翠屏,藍戈問道:“我這是在……映月堂?”


    翠屏解釋:“您疼暈過去了,姑娘就讓您睡這偏房了。”


    藍戈看了看自己袖子,他換了一身衣裳,這不會是這些丫鬟換的吧……


    還有溫然……


    翠屏一笑,“藍公子放心,是阿川阿義他們幫你換的,也是他們抬你到這裏的。”


    藍戈這才放心。


    很快翠屏端來了粥和小菜,後麵跟著溫然。


    翠屏悄悄退了出去。


    溫然先是把脈,“效果不錯。”


    藍戈問道:“今日魏天禹到底怎麽了,魏天泰回來居然帶著喜色。”


    “魏天禹毒發了,不知道為什麽他毒發了,我想可能他已經知道自己中了血荊草,可是我回來想了許久,不知道的魏天禹是從哪裏知道知道的。現在醫官署隻有我和賴春雨知道,皇上命我們全力治療他。”


    藍戈垂下眸子,說道:“之前,你寫給我的藥方……我弄丟了,我想可能是在救王啟王濤的時候掉了,那藥方或許都在魏天禹手上了。他可能是從藥方上看出了什麽端倪。”


    他低垂著眼,像是做錯事情等著挨罵的孩子。


    滿臉都寫著愧疚和歉意。


    溫然彎了彎唇。


    她覺得這樣的藍戈挺乖的。


    和以前乖乖伸出手讓她把脈的時候一樣。


    她把小菜端到藍戈麵前,柔聲說道:“我那個方子,如果不是賴春雨這樣的醫師,是不會發現那是治療血荊草之毒的, 除非他派人去青州,如果他真派人去青州,那他必然發現你也中了血荊草。若是真這樣,他何必自導自演一出中毒的戲呢。”


    藍戈卻並不樂觀,“即使現在沒有發現,之後也會發現的。”


    溫然沒反駁。


    魏天禹那個人就是這樣。


    不過,“晚一時有晚一時的好處。別想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現在還是想著怎麽讓皇上答應徹查藍家舊案吧,皇上體內的丹毒越發嚴重了,我瞧著,皇上是鐵了心要吃那個丹藥了。”


    趁皇帝活著,他們得加快速度了。


    “嗯,隻要葉之高能吐實話,能上堂作證,或者親手寫一份口供,朝裏的人也會上書,姨母和夫子也會上書,到時候一定會逼皇上答應重查舊案。”


    其實不僅僅是這些人,還有百姓請願。


    都時候可就這真的是‘逼’皇帝答應了。


    溫然見他眉頭微皺,勸慰道:“放心吧,一切都會順利的。”


    她拍了拍藍戈的手背,“你用了粥就歇息吧。我先回去了。”


    這還是溫然除把脈施針外跟他有肢體接觸。


    藍戈愣神地把左手放到眼前。


    看了看,才握拳放了下去。


    *


    溫然第二天剛到醫官署,賴春雨叫隱晦地告訴她,別再去慈安宮。


    溫然沒多問,不過她也猜到,皇帝知道是血荊草,勢必會想起當年的藍皇後,若太後的跟藍皇後的死有關,那皇帝在看到魏天禹中毒的時候,是不會輕易罷休的。


    和太後起爭執都是小事。


    剪除太後黨羽,才是大事。


    她隻是一個醫官,算不得什麽要緊的人,加上皇帝還要靠她給魏天禹解毒,所以才這樣算了。


    如今她在醫官署能夠慢慢行走。


    其他人已經不奇怪了。


    她看到章詞的書案前空著,她問道:“童醫官,章醫官今兒怎麽還沒來?”


    童良嗤笑道:“我也不知道,或許是告假了。”


    溫然看了看翠屏,翠屏微微點頭。


    她坐在書案後麵看醫書,假裝想著魏天禹的解毒方法。


    片刻後,翠屏跑來說道:“章醫官病了,所以告了病假。”


    病了?


    昨日看到的時候,麵色還可以啊。


    怎麽會突然病了,病到不能來醫官署。


    難道很早皇上就知道太後和章詞的苟且?


    溫然合上書,還是說,是魏天禹做的。


    他現在拿太後沒辦法,所以就拿章詞開刀。


    “今日是立秋啊,真好,天兒啊,要涼快起來了。”不知道誰說了一句。


    “溫醫官,益德宮的小太監來請您和賴醫令過去複診。”醫工上前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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