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人,見到陛下還不行禮?”德子尖銳的聲音怒斥道。


    魏軒和藹笑笑,“無事,你就是藍戈吧?”


    少年撩袍子下跪,動作不慌不忙,絲毫沒有被德子嚇到。


    “見過皇上,在下正是藍戈。”


    魏軒很是滿意。


    他要的官員就應該是這樣的。


    處事不驚,安之若素。


    “你在看什麽?”魏軒問道。


    藍戈拿起書,“《大學》。今日正要給四皇子殿下講。”


    魏軒點點頭,“朕看你給老四就講了幾日課,他就能頗有進益,很好,今年春闈,你可惜了,三年後你可要參加。朝廷需要你這樣的年輕人。”


    藍戈站在一旁低頭道了一聲是。


    魏軒看著他站著不比那些武將差,忽然問道:“近日關於齊威貪墨軍餉二百八十萬兩的事,你可有聽說?”


    “有聽說。”


    “那你怎麽看,這齊威東挪西用,二百八十萬兩,不盡是他貪墨,如何處置更好?”


    “回稟陛下,在下認為,齊威當斬。”


    魏軒皺眉,“哦?為何?”


    藍戈不緊不慢解釋道:“他是朝廷的汙點,自然當斬。若個個都效仿他,個個都去貪了銀子說東挪西用,國庫還能有多少銀子給他們折騰?除了他,汙點也不在了,皇上英名會被百姓稱讚。”


    魏軒冷哼,“怎麽,朕不殺齊威,就沒有英名了?”


    藍戈不卑不亢,絲毫沒有因為魏軒的冷哼就戰戰兢兢,“皇上,齊威挪用的銀子原本是用於軍事上的,這等於是把邊防將士的性命當兒戲。我們與突厥本就在騎兵上差距過大,馬匹太劣,二郎們練再好的武功,再好的射藝,也隻會事倍功半。齊威,這樣的臣子,如果沒有被斬,會成為百姓的笑話,大陳君主的威嚴也會降低。”


    魏軒臉色已經變了。


    大陳君主就在此。


    威嚴有沒有降低,他現在一聲令下便能證明。


    “陛下,不管是為了大陳百姓,還是為了大陳未來儲君,齊威都應該斬。”


    魏軒半晌才問道:“為何?”


    “陛下,齊威不死別人還會以為是陛下有意偏袒,那未來儲君豈不是會去這位臣子結交,以圖獲得皇上聖心?臣子們一想到陛下會偏袒,他們更會鑽營,研究陛下的喜好,研究儲君的喜好,隻為了以後貪贓枉法君主會網開一麵,便會肆無忌憚目無王法。這天下可就會生亂,陛下聖明,自不會讓這種情況發生,可未來的儲君萬一受此蒙蔽,豈不是禍事。”


    魏軒咬牙道:“朕的儲君就會這樣昏庸?”


    “陛下,儲君一言一行也是一日日習慣養成的,如今您不殺齊威,儲君隻會記得仁義治天下,而不會記得大陳律法,那大陳律法如同虛設,百姓們的日子隻怕水深火熱。”


    魏軒定定地看著藍戈。


    許久不說話。


    藍戈就站在那一動不動。


    任由魏軒打量。


    魏軒眯了眯眼睛。


    藍戈的身形樣貌,居然有一絲熟悉的感覺?


    因著這一絲熟悉,魏軒道:“罷了。今日就這樣吧,回甘露殿。”


    至於魏天泰,魏軒已經想不起了。


    藍戈:“恭送陛下。”


    出了長春宮,魏軒喃喃道:“我瞧著那藍戈居然有幾分熟悉,你看呢,是不是和什麽人相似?”


    德子飛速眨了眨眼睛,“奴才瞧著是藍解元長得英俊,皇上才覺得熟悉,奴才可瞧得並不像什麽人。”


    魏軒皺眉:“是嗎?”


    德子笑道:“是啊皇上,您有幾個高大英俊的兒子,看到年齡相仿的藍公子,難免會覺得他有幾分熟悉,不過都是相似的少年氣罷了。”


    少年氣?


    魏軒動了動眉心。


    “他說得也不是沒道理,齊威不死,以後老二登基,若是被人翻舊賬,這會是老二汙點。開了這個頭,以後就會有人效仿。”


    德子沒有搭話。


    朝政的事,他一個太監,不敢搭話,也不能搭話。


    魏軒思來想去,得出齊威還是殺了好。


    這樣對魏天禹最好。


    齊威已經快沒有利用價值了。


    齊威不死,他那個兒子,可能還不會收手。


    馬政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哎。


    魏軒歎了口氣,他的兒子,他一向是寄予厚望。


    沒想到居然會聯合大臣幹出這樣的事。


    “鳶兒啊,你說咱們的皇兒,是不是被我慣壞了。還是說,之前廢太子的事,傷他太深?”


    德子沒開口,隻是心中到底會腹誹。


    齊威和二皇子勾結又不是去年才有的。


    廢太子之前,他可就敢勾結一部尚書貪墨國庫銀子了。


    “去上陽宮。”


    皇帝的聲音傳來,德子沒敢再想,讓轎攆去上陽宮。


    上陽宮是先皇後的寢殿。


    這麽多年,一直有人打掃。


    皇帝去了後,德子叫所有人出去,守在寢殿外,任由皇帝一個人在裏麵。


    魏軒看著藍鳶以前用的器具,還有她的衣裳。


    感慨道:“鳶兒,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是屬意咱們的皇兒。要不是他之前非要去找藍氏的後人,我是不會將他廢了的。他為什麽一定要去尋藍氏的後人呢,當初朕狠心,除了你和你妹妹,一個沒留,他能找到誰呢?”


    “嗬嗬,你比我更狠心,你生下咱們的兒子,你就撒手人寰,就不管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場火是你故意為之,你就是想拋下我,拋下皇兒。”


    “這處大殿,修複了兩年,終於和你在的時候一模一樣,朕是真想時時刻刻都待在這裏啊。鳶兒,為什麽,你把朕和你的情意,和你的孩子,看得比藍家還重?當年,你該離我們而去,不然那孩子會更好。你放心吧,他現在就是走錯一點點路,我會教好他的,讓他走正道。”


    魏軒看著殿裏,仿佛看到了藍鳶的身影。


    那個英氣的女子。


    和他見過的任何女子都不一樣。


    她不拘一格,她能拉弓射箭,能上馬揮刀。


    “啊……”


    頭疼。


    “德子,德子,拿丹藥來!”


    德子衝了進來,“陛下,您不能用丹藥了啊,去,去把溫醫官叫去甘露殿,來人,抬皇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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