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醫官知道我現在得父皇的寵愛是怎麽來的嗎?”


    魏天泰悠悠道:“放棄學業得來的。你不知道,他有多疼愛我那個二哥。明明是罪後的兒子,藍家叛國謀逆大罪,我父皇卻手把手教我二哥讀書寫字,還讓他睡在甘露殿。我出世,我沒被他抱過一次,我母妃有時候背著我歎氣,她讓我什麽都不要和二哥爭,這輩子當個閑散皇子就是最好的。”


    可是魏天禹後來還是漸漸被皇帝的猜忌疑心了。


    就因為他聽到藍家有一個外室孩子流落在外。


    他害怕魏天禹跟藍家扯上任何關係。


    他更害怕魏天禹的疏離。


    所以知道魏天禹在找藍家的人,他才會一氣之下廢了魏天禹的太子之位。


    溫然垂著眼不說話。


    “所以我不學無術,我隻做一個孝順的兒子,孝順的孫子,果然,父皇開始慢慢喜歡我了。”


    “我那個二哥確實也聰明,可是這世上有很多聰明人,大哥是聰明人,我也是,就算是小八小十,以後也會是聰明人,生在皇室,不當個聰明人可不行。比如魏天芙,會死得很快。”


    魏天泰看著溫然,“你是怎麽殺掉魏天芙的?”


    不等的溫然的回答他繼續說道:“如今國庫空虛,父皇怕我二哥以後沒有幫手,所以他又想讓我讀書了,想讓我給我二哥當幫手,還給我找個解元當伴讀,你說搞笑不搞笑?”


    他看著不遠處不停晃動的樹,眼裏平靜地像湖水,卻不知他心底已經翻湧成海。


    “你說多諷刺,以前我不讀書,父皇雖然生氣,可他欣慰沒人和魏天禹爭,現在魏天禹能擔大任了,他又怕我二哥沒幫手。他知道大哥是有心爭的,他打算讓我大哥一輩子都待在銀州那等地方,守一輩子,為大陳守著,也是為我二哥守著。一切都為他心愛的兒子打算著。”


    皇室有偏頗最正常不過。


    溫然不敢去想,極致的寵愛,加上後宮所有人的厭惡,那是怎樣的日子。


    魏天禹的性格,就是這樣養成了。


    後宮裏人人都覺得他不該受寵,偏偏皇帝怕他因此受委屈,更加寵他,於是魏天禹有了兩張麵孔。


    一麵謙遜規矩,一麵陰狠狡詐。


    溫然忽然腦子裏出現藍戈的樣子,她淡淡笑了笑。


    魏天禹不是真太子,他就不能坐上那個位子。


    溫然笑眯眯地看著魏天泰,“殿下可要好好學呀。”


    可不要讓魏天禹輕易得逞呀。


    遠處搖晃不止的樹梢慢慢歸於平靜。


    魏天泰看著那雙彎彎的桃花眼,笑了笑,眼裏又是以前的閑適慵懶。


    “我會的,所以,溫醫官,你是怎麽殺魏天芙的?如果魏天禹知道是你殺了魏天芙恐怕不會輕易放過你了。”


    “可四殿下會幫我的對嗎?”


    魏天泰輕笑出聲,“溫然,你怎麽跟別人說的不一樣啊?”


    “別人口中我是什麽樣?”


    “輕狂,不可一世。”


    “可是我在殿下麵前輕狂不了啊。”


    魏天泰肩膀抖動,笑得不可自抑,“溫然,你真的很不一樣。”


    “有嗎?”


    “有。”魏天泰止住笑聲,“你說齊威會死嗎?”


    溫然搖頭,“哪那麽容易。”


    “沒關係,死不成,這個兵部尚書的位子是要的空出來的。誒,你說殺魏天芙的人,是齊威,會怎樣?


    “嗯,我覺得不錯。但邏輯不通啊。”


    “好像是有點邏輯不通,那你幫我想個邏輯說得通的理由。”


    “因為魏天芙知道齊蕊是害皇子妃摔倒小產的人?可你也說魏天芙不聰明啊。”


    “沒事,有些事,有個影兒就行,事實究竟怎麽樣無所謂。”


    魏天泰轉頭,溫然白淨的臉上有柔軟的絨毛,他笑了笑,“我回去了,你快進去吧,太後今日是沒心思見你了,因為我大哥,今日就會抵達京都。皇祖母盼著呢。”


    太後不想讓魏天禹坐上那個位置,那她心中的人選必定是大皇子魏天瀘。


    溫然點點頭。


    魏天泰走了。


    溫然看著魏天泰瀟灑的背影,忽然明白魏天泰為什麽一定要去爭了。


    或許不是因為權利。


    隻是因為不甘吧。


    霍子俊從外麵走進來,溫然出聲道:“霍醫官,梨條就不要再送了。”


    霍子俊站住,訥訥道:“我隻是覺得她喜歡,我什麽都沒說,她不會知道我的。”


    “霍醫官,雲霜最喜歡吃,你家梨條什麽味道她一清二楚。你如果改變不了什麽,就什麽都不要做,勾得人回憶、還念念不忘的事,不是做好事,是做壞事。”


    “如果,如果我隻要雲霜一個,也不行嗎?”


    “你隻納妾,不娶妻?那你問過你父母行不行,你有沒有想過即使你沒有妻,雲霜也隻是一個妾室,一個抬不起頭、沒身份地位的妾,那麽她的子女也隻能是庶子女,以後子女婚事能配好人家嗎?還會叫人笑話你持家不嚴。”


    霍子俊站在那裏緊皺著眉,他眼裏盡是無力,他很想說他已經跟家裏爭取過了,他也不想委屈雲霜。


    最後他什麽都沒說,低低說了一聲‘知道了’就進去了。


    翠屏等他進去了之後才說道:“姑娘,霍醫官看起來好像消瘦了不少。”


    溫然剛才也注意到了,“幾日消瘦,再比雲霜後半生悲苦過日好。”


    不能因他瘦了幾斤,她就心軟,那樣害的隻有雲霜。


    “我瞧著雲霜那丫頭也是……有點點傷心,她雖然不說,可她這兩天也有些悶悶不樂。”


    溫然看了看天上的雲,“下雨之後,總會是晴天。悶也悶不了幾日。”


    翠屏笑了笑,“姑娘說的是。”


    *


    益德宮裏,魏天禹臉色極難看。


    呂亞奎是保不住了。


    齊威呢?


    兵部尚書,失了齊威,他相當失去了最大一股勢力。


    朝中隻有兵部幾個人知道齊威是他的人。


    他保不保其實很難影響到他自己。


    畢竟劉知進賬冊上的孝敬都是給齊威。


    他許了齊蕊皇後之位,齊威才效力自己。


    當時他可是給了齊蕊一塊玉佩,那是幼時父皇賞他的玉佩,他曾經最喜歡的一塊玉佩。


    有信物,他抵賴不了。


    益德宮上下並不知道魏天禹為何心情不好,以為是因為皇子妃流產的緣故。


    宮人們走路也都放輕腳步。


    喜福輕輕叫了一聲‘殿下’才慢慢推門而入。


    “四皇子去找過溫醫官了,兩人就在廊下說話,我們的人不好接近,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


    魏天禹陰著臉,半晌說道:“先說齊威的事,你讓他好好想想兵部這些年的用度,想一想馬政銀子,用來做什麽了。”


    他閉了閉眼,還是忍不住地問道:“兩人談得怎麽樣?”


    喜福小聲地說道:“不過從神情來看的,兩人相談甚歡,四皇子笑聲都驚飛了樹上的鳥兒。”


    說完後喜福隻覺得書房瞬間冷了下來,不敢抬頭去看魏天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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