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福了福身子,走了出去。


    藍戈手上拿著一個匣子,大步走進房間。


    匣子已經擦幹淨了。


    “這就是劉知進的賬冊?”溫然問道。


    “沒錯。”藍戈肯定道,“不過,這裏麵隻有三本賬冊,一本是他在湖州的時候,與湖州刺史等官員的人情往來以及賄賂賬目,一本是與呂亞奎的來往,在呂亞奎在甘州上任的時候,兩人就有了交集;另一本就是呂亞奎調進京城後,兩人的賬目來往。”


    溫然打開快速閱覽,劉知進是個很細心的人,上麵不僅僅是記錄了銀子多少,送出去的銀票,哪個銀號、哪個票號,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隻要有人拿了銀票去兌銀子,銀號裏一查就知道。


    “那與呂亞奎再後來的賬冊,和齊威來往的賬冊呢?”


    “應該是分開放了,我們的人還在找。”


    溫然氣笑了,“這個劉知進真是個膽大心細的人,怎麽教女兒卻沒有認真教。現在劉婧他們的處境,恐怕不比劉知進好多少。”


    藍戈緩緩搖頭,“他搭上呂亞奎和齊威的船,根本就下不了船,他就算心底後悔,也抽不出身的。”


    溫然深感同意。


    有些路,是沒有回頭路的。


    “我想讓江前輩幫我個忙。”


    “什麽忙?他一定幫。”


    這麽篤定的語氣,溫然小聲笑了,她笑起來,眸子裏仿佛有細碎的光,明若星辰。


    藍戈看得挪不開眼睛。


    “我今日把魏天芙殺了。”


    她語氣稀鬆平常,藍戈也不訝異。


    他不問為什麽,他隻問道:“希望我師父怎麽做?”


    溫然把戒指取下來,“這裏麵還有幾根針,麻煩他用一根吧。”


    造成意外殺人的亂象。


    藍戈點點頭,小心倒了一根針出來,別在一塊黑色布上。


    至於被殺的人,就是宮裏的人。


    當年藍皇後宮裏遭受苛待,可不僅僅是太後皇帝的錯,還有那些勢力拜高踩低的人。


    溫然聽馬三娘說過,有一個叫成嬤嬤的,後脖子上有一個痦子,此人見利忘義,忘了曾經對她伸出援手救她出掖庭的藍皇後。


    “那個成嬤嬤,如今是淑貴妃身邊的人,江林前輩留心一個後脖子有大痦子的嬤嬤就行。”


    今夜那個成嬤嬤死了,明日魏天芙的屍體浮起來被發現,就再也不會有人把魏天芙的死和她再聯係到一起。


    藍戈點點頭,“王軍典說,胡大人那邊就要有情況了,這兩日,我會把這個賬冊給他,由他呈交給胡大人。”


    王啟是曾經銀州王牧監的後人,他舉薦劉知進,有足夠的理由。


    藍戈就不那麽方便了。


    “對,他比較合適。”


    兩人說完正事,藍戈又拿出一個一樣東西。


    是一個翡翠鐲子。


    藍戈耳根有些發紅,“路過一個鋪子看到的,想著這青翠的顏色和你正合適,就買了下來,希望,你會喜歡。”


    那鐲子如竹葉般翠綠,晶瑩剔透,質地溫潤細膩,一看就是上品。


    藍戈手底下兩個大鋪子,怎麽也不會缺錢。


    可是這個鐲子是難得一見的好鐲子。


    怕不是在路邊鋪子上就能看到的。


    見溫然不說話,藍戈急問道:“是你不喜歡?是了,我都沒問過你喜歡什麽樣的鐲子,也不見你帶鐲子,你不喜歡很正常。是我思慮不周。”


    他怕溫然不好意思拒絕,找好了說辭。


    隻是一直白皙纖細的手伸過來,拿走了他手上的鐲子。


    之間溫然把鐲子戴在皓腕上,微微抬起,“好看嗎?”


    手腕白皙,與翠屏的鐲子,形成對比,手腕更白更細了。


    藍戈耳根子全紅了,“好看。”


    溫然笑了笑專注地看著桌子,“我也覺得好看。”


    藍戈張了張嘴沒說話。


    他剛才也說的……鐲子好看。


    溫然伸手摸了摸鐲子,她上輩子後來擁有許許多多的鐲子,都是身邊的嬤嬤說‘您瞧太子多寵您啊’‘皇上最疼娘娘了’。


    可她之感受到冰冷的的石頭。


    如今她摸著溫軟的鐲子,心裏有說不出的感覺。


    或許這才是愛意的表達。


    兩人說了會兒話,藍戈就走了。


    翠屏端了燕窩進來,“姑娘,剛熬好的,您趁熱喝。”


    “翠屏,你每日監督我倒是上心得很。”


    每次這個時間,不是燕窩,就是雞湯,或者別的滋養湯品。


    “誒,這個荷包不是咱們的,是藍公子掉的嗎?”翠屏說道。


    她撿起來,荷包輕飄飄的,和她想的不一樣,她把荷包打開,裏麵隻有一張疊起來的紙。


    見溫然還在喝燕窩,她放在一邊,“姑娘,您要不要看看啊?”


    這有可能是藍公子的秘密哦。


    溫然放下碗,接過布巾擦了擦嘴,看著翠屏擠眉弄眼的樣子,笑道:“既然是藍公子放在荷包的東西,那必然是很珍重的,我怎可隨意打開,你放進去,明日還給他吧。”


    翠屏翹了翹嘴唇,“是。”


    溫然低頭看了看上麵疊起來的紙,背麵透過寫字,好像是……土茯苓、大青葉。


    看起來像是藥方。


    翠屏把東西裝進藍色荷包。


    “姑娘,明日親自還給藍公子吧。”


    說完端著碗笑嘻嘻的走了。


    溫然知道翠屏這是在打趣自己。


    她驀地有想起剛才看到那幾個字。


    那字體好似有些熟悉。


    她打開荷包,拿出那疊好的紙,字跡雖然反了,她也認出上麵的字,是她寫的。


    這,居然是自己寫的藥方?


    這藥方有什麽好保存的,還放在荷包裏麵。


    溫然臉頰微紅。


    她趕緊把東西放回去。


    伸手摸了摸臉,鐲子溫涼的觸感在臉頰上,溫然放下手,細細撫摸著鐲子。


    她慢慢揚起嘴角。


    臉上的灼熱沒有消失,隻是心裏更熨燙了。


    她輕輕撫了撫胸口。


    等心跳沒那麽快,她才拿起茶幾上的書繼續看。


    第二日大早,溫然在用早飯的時候,宮裏就來人了。


    來的是兩個禁軍和兩個太監。


    “溫醫官,內廷司早上發現來三公主和兩個宮女的屍首,需要女配合去內廷司調查。”


    哐當一聲,溫然手裏的碗掉了。


    她失神片刻,道:“三公主……死了?怎麽會……昨日三公主活蹦亂跳的……”


    “溫醫官,這件事內廷司會查明,請溫醫官趕緊跟我們走吧。”


    溫然連連點頭,“好好,容我換件衣裳。”


    進了裏屋,溫然讓雲霜把翠屏脖子上的掐痕又描了下,看起來更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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