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福整個人從腳到頭一片冰涼,心裏猶如擂鼓般砰砰作響。


    如果皇子妃聽到什麽,隻怕很快就會意外身亡了。


    高冉捂嘴噗嗤笑了,“喜福,你做什麽這麽緊張,是不是殿下說你了?差事沒辦好,殿下一時氣惱也是有的,可你也是殿下身邊的老人了,殿下離不開你伺候,你可別多想。”


    喜福的心稍微定了定,擠出幹癟癟的笑,“皇子妃怎麽過來了?這底下人太沒規矩,見您來了也不通報一聲,讓您在這外麵站了許久,累著了可怎麽得了。”


    他臉上掛著真心實意的擔憂,讓人很難起疑他真正想問的是什麽。


    他想知道高冉來了多久了,是不是聽到了殿下說的話。


    高冉笑道:“我才剛剛來,就見到你出來了,沒站多久,不累。我帶了一些小廚房熬的雞湯,想讓殿下喝些補補身子,整日看公文,身子還是要顧的。”


    得知了這個答案,喜福的心才徹底放了下來。


    此時守在門口的小太監此刻也回來了,臉白如紙。


    他剛才拉肚子實在忍不住才走的。


    喜福狠狠刮了一眼小太監,“還不開門,讓皇子妃進去。”


    小太監戰戰兢兢請高冉帶著宮女進去。


    喜福到底沒放心,又找了個小宮女,叮囑道:“皇子妃肚子裏是殿下第一個孩子,尊貴無比,你好好伺候著皇子妃,她做了什麽事說了什麽話,統統記下來,事無巨細地報到我這裏來。”


    “是。”


    如此這般,喜福才整理了下衣襟出門了。


    *


    外麵的風聲變大,樹葉嘩嘩作響,樹影也搖晃起來,好似瓦片都都被吹動,讓人心憂。


    藍戈輕聲說道:“我已經叫人去劉家守著了,一旦有人往逃生,或者被他們的人拿住,我爹和師父他們就會出手。”


    溫然笑道:“精明的商人,總是裏外兩手賬本,劉知進威脅魏天禹的東西,一定還在劉家。除非一把火燒了,燒了屋宇,燒了院子,燒透那些密室隔間,魏天禹才能銷毀。”


    上輩子魏天禹可是命人掘地三尺才找到賬冊的。


    溫然說這話,也是提醒藍戈,讓他的人好好找找那些鬆動的地磚。


    那可是藏東西的好地方。


    藍戈意會,笑道:“我會告訴他們的,這一次,一定要拔出蘿卜帶出泥。”


    劉知進的死,隻是個開始。


    溫然輕輕點頭,“我之前幫忙查的章詞,怎麽樣了?”


    藍戈收斂了笑,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神變得銳利寒冷。


    片刻後他才涼涼地說道:“他就是想要你身上的針技,這才想出讓侄子和溫二姑娘成婚的法子。他那個侄子,成日留戀賭坊青樓,家裏兩個侍妾每日都要挨打,看不見的地方沒一塊好肉。若二姑娘嫁過去,每日被那個畜生打,你定是要親自過去醫治的,可你也管不到章家去,所以——”


    溫然接道:“所以我會讓二姐姐提和離,但是這門婚事是太後金口玉言定下的,要和離也得她鬆口,章詞就拿捏這一點逼我交出針技。”


    藍戈點頭,眸子裏寒光已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笑意,若是直視,便會發現裏麵深重的情緒,而非表麵上的那樣淺淺一層。


    別說現在溫遙不會嫁,就算是嫁了,溫然也不會受章詞的脅迫。


    溫然支著胳膊,眼裏出現少見的俏皮之色,“我給他,他敢要嗎,他既然這麽想要,我明日就給他。”


    藍戈眼睛彎了彎,他知道溫然已經有主意對付章詞了。


    *


    盧國公府。


    何申牧已經在祠堂跪了五日了。


    上百座靈牌,上百盞油燈,映得木地板亮堂堂的,就連的地上托盤裏的飯菜也泛出油光,那熱雞湯更是黃亮黃亮的。


    隻是何申牧那雙眼眸死氣沉沉的,絲毫沒有被飯菜香味所吸引。


    一副就死的模樣。


    屈老夫人在門外看著,氣得脖子下麵的青筋若隱若現。


    任誰一個老母親聽到兒子為了一個女人就跟家裏鬧絕食都會傷心欲絕,屈老夫人也不例外。


    “他要死,那就去死好了。從生下他那日,我怕他熱了渴了,怕他凍了餓了,勞心掛肚地為他打算,他可好,為了一個女人,絕食!跟自己老娘要死要活,這就是我教出來的好兒子!”


    “我屈家世代簪纓,何家更是高門貴族,怎麽我十月懷胎生下來這樣一個東西!我命苦,這十多年的含辛茹苦將他養大,教他讀書識字,他就這樣回報我,我就當我沒生這個兒子!”


    “他死了,靈堂都不用設,祖墳都不讓葬,我看他以後有誰為他添上一炷香,又有誰記得他什麽名。”


    屈老夫人此刻站在門口哭吼,一眾婆子丫鬟也不敢去勸,連忙讓人去請康家和世子來。


    屈老夫人哭得傷心極了,那淚跟斷了線的珠子往下墜,心裏更是疼痛難忍。


    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居然這麽不顧念母子情 。


    她是真的難過。


    她了解自己兒子。


    他這是在逼自己。


    那她幹脆就不要這個兒子了。


    反正她還有一個大兒子呢!


    “母親,您這樣說,五哥兒也要傷心的。”康嘉急急趕來,身邊婆子丫鬟在後麵追。


    “他從小就聽您的話,讀書寫字從不曾懈怠,秦樓楚館從不踏進去一步。您生病,他親自給您熬藥,您說腰疼,他跑遍京都所有醫官為您尋藥,您怎麽能說五哥兒不孝呢。”


    康嘉說起這些,屈老夫人哭得更厲害了。


    她盡心培養的兒子這麽好,怎麽就為了一個女人,不吃不喝跟家裏對抗。


    她想不明白,那個溫遙到底哪裏好。


    他怎麽就是不聽呢!


    溫遙那個身份做個妾怎麽就不行了。


    “嘉兒,你快幫我勸勸五哥兒吧。”屈老夫人實在不忍看到兒子這樣下去。


    這已經是第五天晚上了。


    這樣下去,會死的。


    真的會死的。


    屈老夫人雙眼紅腫,死死看著祠堂裏的兒子。


    康嘉歎了口氣,這母子兩的脾氣那是一模一樣。


    她怎麽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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