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醫官,您說我家公主該怎麽治療啊?”鶯兒在一旁著急問道。


    一般情況下公主的貼身侍婢都是會陪嫁的。


    魏天芙以後的處境,關係到她們自己的日子。


    溫然好聲氣解釋道:“公主以後端正坐姿,多鍛煉身子,雙手擴開每日三十下,左右側彎每日三十下,每日再原地跳五百下,脊柱會恢複如常。”


    魏天芙驚呼,“五百下?”


    她從寢殿走到這醫官署都累死了,每天跳五百下,豈不是去了半條命!


    溫然麵不紅氣不喘,“是。公主不想治好,不跳也罷。大不了就是坐坐輪椅,沒什麽的。”


    魏天芙沒說話。


    誰會想當個癱子啊。


    溫然緩緩吸了一口氣,看著沉默不語的魏天芙,心情有些不錯。


    溫然笑著轉頭看鶯兒,“還不給公主穿好衣服。還有,公主您現在姿勢剛好就會脊柱彎曲。”


    魏天芙立馬端直身體。


    為了讓魏天芙更確信,她繼續道:“公主若長期像剛才那樣,真的會癱瘓的,公主不信可以去問其他醫官。”


    魏天芙聞言心裏慌得不行。


    對於怎麽讓溫然丟臉認錯受罰的事情已經拋之腦後了。


    等宮女伺候魏天芙穿好衣服,溫然自己推著輪椅出去了。


    醫工把她推回大堂。


    童良看溫然嘴角帶笑,譏諷道:“得了三公主的賞賜就這般得意,小心樂極生悲。”


    溫然柔聲道:“謝童醫官關心了,下官給三公主指針純粹是因為公主病在後背,這隻能是下官去看。”


    她聲音溫柔舒緩,讓人不自覺地以為她姿態謙卑低下。


    童良心裏舒服了些,“你知道就好,別以為……”


    溫然歎了口氣,“哎,皇宮裏的妃嬪若是腿疼了胸口痛了,那也隻能是下官去醫治了,這麽多妃嬪,真希望醫官署多幾個女醫官。”


    “你、你個黃毛丫頭,看你能輕狂幾時!”


    溫然笑了,一雙桃花眼更好看了,“童醫官比我大二十多歲,怕是等不到了。”


    “你、你你你你……”


    霍子俊立刻上前攙扶童良,“童醫官,您先坐,順口氣,慢慢想怎麽答複溫醫官。”


    答複??


    這個丫頭咒自己死得快,他還要答複?


    而且,怎麽能用答複這種詞!


    童良此刻驚愕的表情就像是那張大嘴呼吸的魚。


    ‘噗嗤’一聲溫然笑出聲,十四五歲的少女笑起來明媚得很,可童良隻覺得刺眼。


    溫然慢慢推著自己回了書案。


    那咕嚕嚕的輪子聲音,讓童良心裏更煩悶了。


    溫然感受到後背有一股強烈的視線。


    她覺得這不是童良那個老頭的。


    她回頭,正好與章詞對上。


    二姐姐的婚事,是這個老頭搞出來的吧。


    溫然收回目光,轉進書案,開始書寫剛才魏天芙的脈案。


    【三公主體虛柔弱,精力不足,容易疲勞,畏寒肢冷……氣虛、血虛……每日跳五百下……】


    寫好後她合上了冊子。


    這可是會傳到淑貴妃或者太後那裏去的。


    說不定哪天皇上也會看兩眼。


    她幫三公主鍛煉身子,應該被嘉獎吧。


    到了下值的時候,童良第一個走,比溫然還快。


    霍子俊走到溫然身邊,“今日雲霜姑娘不在,我來推溫醫官。”


    溫然沒拒絕。


    有人推,她才省力呢。


    走到無人之地,溫然才問道:“霍醫官看上我那個丫頭了?”


    霍子俊的臉蹭地一下紅了,點點頭,忽然想起溫然是坐在輪椅上,看不見他的表情,他低低嗯了一聲。


    霍子俊這反應,明顯對情愛一事還沒有那麽熟練。


    “你娶妻了嗎?”


    “自然是沒有的。”


    “那你家給你定了哪位姑娘沒?”


    霍子俊慢慢道:“武庫署令寧家三房的嫡長女。”


    溫然的聲音毫無波瀾,“既然如此,霍醫官是想納我那個丫鬟為妾?”


    霍子俊又一次搖頭,隨後立馬說道:“怎會,我……我喜歡雲霜姑娘。”


    他眼前浮現那個圓臉圓眼睛的姑娘,她吃東西的時候是那麽可愛,說話做事也是歡歡喜喜的。


    “我還沒想過這些事……我娘說,她自會操心好我的後宅,讓我好好當差就行。”


    “那霍醫官就好好想想,回去也問一問大娘子,可允許你娶雲霜為妻。”


    “妻?”


    “當然,雲霜是我的丫鬟,我自是要為她打算一番的,據我所知,霍醫官是嫡子,霍醫官想一想,你父親待你那些姨娘如何,你母親對那些姨娘如何,家中嫡子女對那些姨娘又是如何?”


    姨娘就是仆。


    他是主子,他雖然對姨娘都很尊重,可是家裏長輩,嫡姐嫡兄對他們都十分輕慢。


    霍子俊沉默了。


    陽光漸漸失去溫暖,宮牆上的影子被拉得老長,路上隻有咕嚕咕嚕的聲音。


    出了宮門,溫然道:“多謝霍醫官一路推行,我家馬車已經在等了,告辭。”


    霍子俊看著雲霜把溫然背上車。


    她臉上帶著笑,又在和溫然說話,高高興興的,好似沒有煩惱。


    她上了馬車,對自己笑了笑,簾子就放下了。


    馬車慢慢前行,他就站在那裏目送。


    等到有人叫他,他才回神。


    小時候家裏因為兄弟姐妹太多,總是吵吵鬧鬧。


    母親的嗬斥,父親的責怪,姨娘做小伏低,庶弟庶妹小心翼翼,嫡姐嫡兄高傲不耐,他,不言不語。


    母親說他從小就省心。


    說庶弟狼子野心,說庶妹心機深沉。


    庶弟庶妹好像很少笑,姨娘們的笑也不是真心的。


    他喜歡雲霜,喜歡她真摯的笑。


    他要回去告訴母親,他要娶雲霜為妻。


    他希望他的小家是歡聲笑語的。


    *


    溫然對霍子俊想法一點都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雲霜心思單純,霍家人口複雜,嫡庶三房,霍子俊這一房又有七八個兄弟姐妹,雲霜嫁過去就會被婆母妯娌欺負,她可舍不得。


    後麵她忙著劉家的事情,也沒再去管。


    過了五日,藍戈帶來了消息,呂亞奎的人帶著劉文英的妻女進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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