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然去了章府。


    外麵看宅子很是一般。


    進了府邸,裏麵草木花都是精心養護和栽培的。


    曲廊飛簷無一不精巧。


    看來章詞這些年在太後那裏得了不少賞賜。


    咳咳。


    屋裏有低低的咳嗽聲。


    “溫醫師裏麵請,我家老爺已經病了許久,怎麽都不見好,這幾日還越發嚴重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溫然被抬到了屋裏,裏麵的味道不好聞,溫然蹙了蹙眉,“開窗通通風,這樣的氣味對病患也不好。”


    “老爺不讓開。”


    “他聞自己的屎尿味,對他的病情有什麽好處?”


    柳大娘子想了想,確實想不出什麽好處來,便叫人打開門窗,屋裏頓時亮堂起來。


    “我不是說過不要開窗嗎!”裏屋傳來虛弱又憤怒的聲音。


    柳大娘子立馬進去解釋。


    章詞哼道:“我就是醫官,難道我會不知道怎麽治病嗎?我這病見不得風,趕緊關窗!”


    “那你為什麽治不好自己?”溫然走了進來。


    在章詞看過來的時候,還用力用手扇了扇。


    章詞蒼白的臉漲得通紅,味道確實不好聞,他也確實沒能治好自己。


    “不需要你來治。”章詞怒道。


    “要不是太後讓我來,我也不想來。”溫然不客氣道。


    章詞沒想到太後讓溫然來給他治病。


    怎麽也應該是賴春雨來給他治才對啊?


    “你想什麽呢,賴春雨是醫令,專門給皇上看診,什麽時候輪得到你了?”


    章詞被溫然猜中心思,怒道:“我沒有那樣想!我就是死了,也不讓你治!”


    打量她不敢違抗太後懿旨?


    溫然笑道:“柳大娘子,煩請拿紙筆前來,我寫下章醫官剛才那句話,章醫官簽字畫個押,我也會進宮跟太後交代。”


    章詞氣不順,咳個不停。


    太後,太後怎麽會信任這個黃毛丫頭。


    柳大娘子自然不可能真的去拿紙筆,說道:“溫醫師見諒,我家老爺就是這麽個臭脾氣,煩請溫醫師看在他是一個病人的份上,別跟他計較才是。”


    溫然輕輕歎了口氣,柳大娘子眼角有幾條皺紋,皮膚也鬆弛了些,可看得出來年輕的時候是個美人。


    脾氣這樣好,也不知道章詞是不是瞎了,要和太後搞到一塊。


    他麵對柳大娘子的時候,難道不心生愧疚嗎?


    “你跟她說什麽!她愛治不治,趕緊離開我章府才好,我自己能治!”章詞還在嘴硬。


    “老爺!”柳大娘子也急了,“您現在都這樣了,還逞什麽能。”


    “差個吃裏扒外的東西,幫外人。”章詞怒道。


    柳大娘子不敢再說。


    溫然眼睛眯了眯,“柳大娘子,麻煩去取一碗清水來,我現在給章醫官施針。”


    章詞鼻子裏冷哼一聲,還不是要給他治。


    等他好了,就在太後麵前好好說說她的‘輕狂’。


    柳大娘子親自吩咐人了。


    溫然拿了兩根針紮下去,章詞還沒反應過來,就暈厥了過去。


    柳大娘子回來看到章詞昏倒,有些焦急,溫然道:“柳大娘子放心吧,隻是暈過去,免得章醫官說什麽惹人惱的話,我失了準。”


    柳大娘子點點頭,“溫醫師不介意我在旁邊吧?”


    溫然搖頭,“不介意。”


    溫然這才給章詞把脈。


    章詞起初確實隻是風寒,隻是後麵病情逐漸加重,病情惡化傷到了內髒。


    溫然收回手,看了一眼柳大娘子。


    柳大娘子連忙問道:“怎麽了?”


    章詞肝腎有衰竭之相。


    “之前章醫官的藥渣,可有留?我要看看藥渣。”


    “有有有,我一直留著呢。香兒,去把這幾日的藥渣拿來。”


    丫鬟聞言就去取了。


    柳大娘子連忙問溫然章詞到底怎麽了,關切的樣子不像是演出來的。


    “章醫官腎髒受損,我要看看是不是什麽藥材分量除了問題。”


    柳大娘子十分緊張,“這,難道府上什麽人被收買了?溫醫師可一定治好我家老爺啊,家裏就他一人支撐,其他兩房的人……哎,我跟問溫醫師說這個做什麽。”


    溫然道:“這種損傷一般是不可逆的,好在章醫官受損程度……不算十分嚴重。”


    “不是十分……那就是有七八分了?”


    “五六分吧。”


    柳大娘子張著嘴失神片刻。


    香兒拿來藥渣,溫然檢查了,裏麵沒有馬兜鈴,也有可能是被人下藥人撿走了。


    “這藥渣可有人碰過?”柳大娘子問道。


    “應當沒有吧,這藥渣有什麽好碰的。”香兒道。


    柳大娘子緊張問道:“溫醫師,可發現什麽?”


    溫然歎了口氣,“大娘子,這藥渣看起來是沒有問題的,但不代表煎藥的時候也沒問題。我現在就是為章醫官治療,不過腎衰之傷我沒法子治。”


    柳大娘子捂臉,卻也隻能點頭。


    章詞身上的病都是錯誤用藥導致的,最嚴重的就是腎損傷。


    腎傷了,恐怕以後和太後好,隻會加速他的死亡。


    溫然晃神間不經意用餘光看了看一旁的柳大娘子,她臉上的急切緊張已經沒有了,表情沒有任何欺負。


    “大娘子,我要用水淨手。”溫然抬頭說道。


    “呃,好,香兒去取水。”


    溫然看到了柳大娘子的失神。


    寫了藥方後,柳大娘子親自送溫然出府。


    溫然食指輕輕點了點扶手,輪椅停下。


    柳大娘子也停下。


    溫然笑道:“大娘子,章醫官的病痛按照我的藥方會好起來的,不過他腎髒如今傷了大半,不可再行房事,大娘子要多管束。”


    柳大娘子臉上浮現短暫的尷尬,還有一閃而過的憎恨,她和善道:“多謝溫醫師,我一定聽溫醫師的。”


    “大娘子要真聽我的才是。章醫官如今好生保養也沒有多少年可以活了,大娘子一人支撐這章府勢必會被其他兩房的人欺辱,多等幾年,章姑娘找個可以依靠的好人家,章公子也能考取功名或者有能力掌家,順順利利分了家才能真解脫。”


    章詞死了,章家勢微,章家姑娘哪裏能找到門當戶對的人家。


    還有那兩房虎視眈眈,柳大娘子應對不好,害的是自己的兒女。


    柳大娘子睜大了眼,眼裏滿滿的不可置信,接著變成無限的哀傷。


    她雙肩抖動,泛紅的眼眶再也盛不下豆大的淚水,自捂著臉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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