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如新看了看剛才走過的人,俯身下去問:“丁侍郎,你怎麽跌下樓了?可有大礙,你快去叫醫師來!”


    後麵那一句是對清明茶肆的婢女說的。


    那婢女連忙去找掌櫃的。


    剛才在茶室喝茶的少年也出來了。


    原本還以為能看到什麽熱鬧,結果看到的是滿頭血的丁侍郎。


    兩人合力把丁項扶到茶室內。


    *


    街道上,小七看了看周圍的攤販,嘟囔了一句,“今日怎麽這麽多搶生意的人,罷了罷了,我換個地方去。”


    說完急急忙忙收拾東西要離開。


    刑部衙役們沒有理睬他的話,隻是看著清明茶肆裏。


    剛才他們眼睜睜看著燕王把那個溫醫師帶走了,大人不出來,又不在樓上下令,他們等得焦急。


    清明茶肆的掌櫃忽然出來,找到在樓下等候著的丁項的小廝,“丁大人剛才跌下樓,撞破了腦袋,這位兄弟,你看是請醫師過來,還是帶著丁大人去醫館?”


    小廝一怒,“你們是怎麽做樓梯的?我家大人若有個好歹,拿你是問!”


    掌櫃的隻敢賠笑。


    從高處跌下自然不能輕易移動,不然挫骨傷筋沒得把傷勢加重。


    “我去讓人請醫師來,等會兒你叫人來幫著小心挪動我家大人。”


    掌櫃的哪裏敢說一個不字。


    小廝轉身出去找了幾個攤販,“去請醫師來,大人跌下樓梯撞到頭,我進去伺候著,你們趕緊帶醫師來。要濟世堂的醫師!”


    現在哪個貴人看診都是找濟世堂的醫師。


    左家丁家都不例外。


    小廝說完就進去。


    在婢女帶領下,找到廖如新的茶室。


    “多謝廖世子救了我家大人,還有另一位公子請留下姓名,我家老爺必有大謝。”


    他跟丁項出入的地方多,他認得廖如新,卻不認得另一個男人。


    廖如新擺擺手,“罷了,你叫人帶你家大人趕緊去看醫師,看樣子撞得不輕。”


    說完他和他的朋友就走了,把茶室讓出來。


    有婢女端來清水和幹淨的帕子。


    小廝用濕帕子給丁項擦臉,擦著擦著察覺出不對勁了。


    大人胸膛有沒起伏了。


    他一慌,連忙把手放在丁項鼻息下。


    片刻後,手裏的帕子掉落,他整個人驚恐地往後仰,整個身子不住地發抖。


    他忙不迭地跑出去,“把這個茶肆圍了!還有剛才走了的廖世子也請回來!去衙門裏報案,我家大人被殺害,請刑部趕緊派人來。還有,再來一個去丁府報信。”


    聲音雖然顫抖,但吩咐事情還算有條理,酒肆裏麵藏著的幾十個衙役都出來了。


    他們把廖如新‘請’回來。


    廖如新聽說丁項死了,嚇的臉都白了,“我可沒有害你們大人,我還好心扶他呢!”


    清明茶肆裏的人,都被叫了出來。


    那個守在樓梯口的紅衣婢女渾身發抖。


    她可什麽都不知道啊。


    *


    溫然跟著魏湛到了燕王府,自然也是要給燕王妃看診的。


    “王妃最近憂思什麽,何以晚上總是難以入睡?”


    燕王妃笑了笑,歎氣道:“還不是愁我家那個小子的婚事。”


    燕王不過四十四,隻比皇帝大三歲,燕王府世子二十有一,可婚事一直沒定下來。


    溫然這就不知道如何勸解了。


    燕王府的門第,想要什麽女子沒有,左不過燕王妃和燕王世子看中的人不一致罷了。


    溫然笑道:“那王妃也要顧著您自己的身子,以後還要享子孫福呢。我給您開一副疏肝解鬱的方子,再用上我濟世堂獨門的安神香,便能安然入睡。”


    燕王妃點點頭,“溫醫師的醫術我自然是相信的。”


    溫然出了院子,院外一個人都沒有,燕王沉著臉站在那裏。


    他問道:“丁項死了。你知道嗎?”


    溫然淡淡道:“小女也是現在才知道。”


    “你說你怕丁項亂扣罪名將你抓去牢獄,想讓我去救你,到底是借口,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王爺沒聽到丁大人說的嗎,他原本就是享抓我去牢獄的。至於丁大人怎麽死的,我不知道。王爺您可知道?”


    “陽管家說,是跌下樓梯死的,刑部那邊有仵作查驗,相信很快就能出結果了。”


    魏湛可不信丁項是跌死的。


    “你真的不知道他會死?”


    溫然卻問道:“昨日王爺看到的那個少年,王爺覺得怎麽樣?”


    魏湛:“懂禮的讀書人。”


    “他是國子監裏最有望奪得狀元的人,可是他卻棄考了,王爺可知道為何?”


    “為何?”


    “因為丁大人想要他的性命,不僅僅是他的,還有很多人的。”


    魏湛大吃一驚。


    他昨日看那個少年,就覺得不對勁。


    原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他今日沒來,但他托我轉告王爺,當年救命之恩,他無以為報,若有一天能做成他想做的事,他一定會來當麵感謝王爺,叫一聲叔祖父。”


    魏湛險些站不住。


    他目光漸漸從溫然身上移開,思緒漸漸飄遠。


    當年,他也是不信藍家會叛國的。


    可是他那個備受蒙騙的侄兒就是不聽。


    在皇家,先君臣後父子。


    何況他就是一個沒實權的叔父,魏軒自然不會聽他的。


    張老太師找到他,說藍家的血脈僅剩一支,讓他幫忙保下來。


    他當時想到的是,還有藍薇的孩子。


    老太師卻說,藍薇的孩子是賈家的,繼承藍家精神的隻有那個孩子,若那個孩子長在宮裏,也不一定能活到成年。


    “先帝最是信任藍大將軍,是君聖臣賢的典範,是民間美談,先帝多次要給藍大將軍封王,都被大將軍拒絕,此等忠良,不能絕後也不該絕後啊,王爺!先帝多盼望皇後能為皇家生下一個文武雙全的好男兒啊,王爺,您難道真的忍心看到藍家之魂從此湮滅於世嗎?先帝英魂若知,想必是絕不答應的。”


    張老太師一番拳拳之心殷殷之情,魏湛也很是動容。


    而且那孩子遠離皇家,用新身份生活,也不是一件天大的事。


    所以他配合了張老太師。


    雖然他沒實權,可到底是最受寵信的王爺,隨便找魏軒說幾個無罪名單,魏軒也就應了。


    換侍衛,換宮裏穩婆……


    他想的都是全了皇兄與藍馳劍的君臣之誼。


    沒想到,昨日,他就見到了那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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