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輕輕關上。


    柯越梅帶著溫柔坐到妝奩前。


    “妹妹的妝花了,我來幫你補。”柯越梅說道。


    她拿起幹淨光滑的緞布給溫柔擦拭鼻翼額頭被冷汗打濕的水粉。


    “妹妹生的貌美,但不是廖世子喜歡的類型。”


    溫柔有些手足無措,她知道柯越梅也喜歡廖世子,可是兩人沒有捅破這層窗戶紙。


    “柔妹妹你長這麽美,媒婆能把你家門檻踏破,但人還是要有自知之明,肖想一些得不到的東西,隻會給自己招來災禍,”


    溫柔慢慢回味過來,今天這一出都是柯越梅設計的。


    可是她不怕。


    溫柔小聲道:“我的鐲子不是梅姐姐你那隻,我這,我這……是別人送的。”


    柯越梅笑了,“我知道,我送的嘛。”


    “我……我騙我家大姐姐是你送的,其實是……”


    “沒有別人,就是我送的,還有信件,信上的內容我還能背出來,你要不要聽?”


    溫柔感覺體內的血液都凝固了。


    怎會?


    一隻翡翠鐲子,一隻鏤雕五蝠金鐲,都是廖世子托人送進來的……


    *


    秦氏湊到溫然身邊,滿麵帶笑咬牙切齒道:“剛才那等情況,你為何不幫柔姐兒,你不拿她當親妹妹,那也是堂妹,你忍心看她被刁難?她名聲壞了,對你,對二姐兒,也沒好處!”


    秦氏知道,溫瑤的名聲,溫然還是會維護的。


    剛才若溫然站出來,那些小姑娘哪裏會起哄說要看溫柔的鐲子。


    “沒偷就是沒偷,你自己心虛,怪我作甚!”


    “剛才那種情況,隻要柯越梅說溫柔偷了,我們就是全身長滿嘴也說不清楚。”


    “那就報官,丁大人也來賀壽了,讓他來查一查,半個時辰不用就能查清楚。自己行的端何必怕她?”


    柯越梅沒把事情鬧大,除了她祖母的壽辰,難道就沒別的原因?


    打狗還要看主人呢。


    溫然溫柔怎麽也是姐妹,她就真不怕溫然替溫柔出麵請丁項或潘冰來查證一番?


    溫然與丁家潘家交好,好些人都是知道的。


    丁大人丁大人,真是狐假虎威,不就是投靠了左鴻,弄得好像丁大人是她下屬了!


    秦氏歎了口氣,也有些暗暗後悔。


    前幾日溫柔誣陷溫然偷鐲子的時候,溫然那個丫鬟不就是天不怕地不怕地大聲嚷著要報官麽。


    哎。


    她們居然忘了。


    溫然看秦氏的表情,就知道她明白了。


    她輕輕笑道:“所以說她就是個蠢貨!”


    秦氏有些惱怒,這孽女居然罵柔姐兒是蠢貨?


    要不是在柯家,她定要好好教訓一下溫然!


    *


    柯越梅在背後掐住溫柔的下巴,冷笑道:“今天隻是小場麵,你要是學不乖,下次,我就讓你成為京都人盡皆知的小偷!”


    隨後她又柔聲說道:“乖一點,你我還是好姐妹,兩隻鐲子就是我這個姐姐送你的。好了,妹妹你瞧,你長得美,可以找到更合適的人。”


    銅鏡中,溫柔的臉比柯越梅小一圈,五官也的確比柯越梅好看。


    可柯越梅臉上的笑,讓溫柔發冷。


    回到庭院中,溫柔咬咬牙,她偏要爭!


    她比柯越梅好看多了,廖世子一定會喜歡自己,隻是這麽想著,心裏忍不住後怕。


    溫蘅忽然問道:“也不知道四妹妹跑哪裏去了,這麽久不見人影。”


    溫柔此刻什麽心情都沒了,“管她呢。”


    原本今天來柯家是老太太非要讓娘帶上溫珊的。


    她不喜歡溫珊。


    老太太居然喜歡那個庶女比她們嫡女都多,她恨不得溫珊早點嫁出去離開溫家。


    遠處一個柯家丫鬟急急忙忙跑來,臉上慘白一片,看來是有什麽大事,連不能疾跑的規矩都忘了。


    “大娘子!”小丫鬟找到孟氏,湊上去說了幾句。


    孟氏猛地站起來。


    “怎麽了老大媳婦?”柯家老太太問道。


    孟氏擠出一絲笑來:“沒事,母親你就在廳堂裏坐著,哥兒他們跟年輕小公子對雪作詩,聽說有些爭執,我去瞧瞧。”


    “去吧去吧。”柯家老太太笑道,“年輕人喜歡作詩沒什麽,別傷了和氣。”


    “知道了母親,我去去就來。”


    孟氏看到廊下的秦氏和溫然,心中忐忑著。


    最後還是下定決心,走到秦氏溫然麵前道:“秦大娘子和溫姑娘請隨我來一下,我有幾個花樣子想請你們幫我看看。”


    大冬天看什麽花樣子。


    明著就是有事要說。


    雲霜推著溫然跟著孟氏走,秦氏莫名覺得有些不安。


    她回頭看了看,另一邊溫柔和溫蘅正說著什麽,正要鬆一口氣,發現溫珊不在。


    不會是溫珊給自己惹事了吧。


    秦氏皺緊了眉,她都說不帶溫珊來了,老太太偏要說帶溫珊來長長見識。


    懷著惱怒的心情,秦氏跟著孟氏到了柯家一處小院子,秦氏認得,這是離柯家小池最近的院子,柯家老太爺活著的時候常來這裏住。


    院門口站了好幾個仆婦,看到孟氏才推門。


    左邊偏房廊下站了好幾個丫鬟,孟氏過去才散開。


    秦氏看到地上是一片白布,好像是……好像是死了人蒙上的白布。


    有丫鬟揭開白布,溫珊蒼白的臉露了出來。


    秦氏的惱怒瞬間變為驚懼,她驚呼一聲,“四姐兒?”


    孟大娘子略帶歉意道:“丫鬟來報,有人在小池裏發現了漂浮的女屍,撈上才發現是溫家四姑娘,妹妹,今日是我家老太太的壽辰,溫四姑娘失足落水,不易張揚,請妹妹叫人悄悄帶回去吧。”


    秦氏失聲問道:“怎麽就說是我家姐兒失足落水了?”


    她不喜歡溫珊不假,可到底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忽然變成一具屍體,她無法這麽快就接受。


    孟大娘子看向溫然,“然姐兒你是醫者,你看看四姑娘是不是溺亡的。”


    溫珊的麵龐已經開始有輕微的腫脹,即使穿得厚重,腹部也比早上看見時大,溫然彎腰壓了壓溫珊的領子,皮膚沒有任何傷口。


    溫然輕輕道:“確實是溺亡的。”


    孟氏鬆了一口氣。


    溫然又說道:“但是不是她自己失足溺亡,還說不準。”


    秦氏明白了溫然的意思,此刻她怎麽也不能這樣帶走屍身。


    沒有查清楚緣由之前,她們不能走。


    “然姐兒,請丁大人來一趟吧。”


    此刻秦氏也顧不得什麽狐假虎威狗仗人勢了。


    溫然自己三天兩頭說請丁大人說得那麽容易,她是為了試探溫然的底細,絕不是因為覺得溫塘和自己請不動丁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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