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嬸子端來剛熬好的雞湯,溫瑤讓人隔熱水溫著。


    外麵又飄著雪。


    炭盆裏時不時發出一點聲音。


    “溫二姑娘,我想問問溫五姑娘小時候的事。”藍戈聲音聽起來正常,細聽之下有克製的怒氣。


    溫瑤點點頭,慢慢說起她所知道的一切。


    藍戈臉色變得十分冷,眉宇間有一股壓不住的怒氣。


    溫瑤說道:“二伯父二伯母都是和善之人,五妹妹過繼到二伯父名下,以後的日子定不會像以前那樣。”


    藍戈微微點頭。


    裏間傳來微弱的說話聲,溫瑤和藍戈一同起身連忙走進去,溫瑤進去了 ,藍戈在門口就停下。


    他不便進去,門口聽到溫然的聲音,知道她醒過來就行了。


    “五妹妹,你可真是把我們都急壞了。”


    “我就是累了睡一覺而已,你不用擔心,我的身體我知道。”


    “還說呢,劉醫師說你身子虧損太厲害,得好好養著。這段時間,你好好休息,時疫的事情,有劉醫師幫忙看著呢。”


    “好,我不管,我就天天躺床上等你來喂我。”


    兩姊妹溫溫和和說著話,藍戈這才慢慢走出去,剛好就看到阿川跑進來。


    藍戈問道:“怎麽了?”


    阿川拿出一個小冊子,“小的在說書先生那裏買的,不知道是誰寫的,把我們姑娘寫得跟菩薩一樣。想著拿來讓她高興高興,藍公子,姑娘還沒醒嗎?”


    藍戈接過冊子翻了翻,“剛醒,別去打擾他,這個冊子怎麽會出現在說書先生那裏?”


    “小的也不知道,反正滿京都都傳遍了,都誇姑娘呢。”


    阿川很是高興,語氣裏充滿了興奮。


    藍戈卻眉頭緊皺。


    他察覺到不對勁,問道:“藍公子,怎麽了,有什麽不對嗎?他們這樣誇咱們姑娘,顯得咱們姑娘多厲害啊。”


    藍戈問:“你說時疫這麽大的事情全是你家姑娘的功勞,醫官署相當於虛設,皇上臉上會好看嗎?”


    名聲過好,不一定是件好事!


    阿川摸摸腦袋,“……啊?”


    “你家姑娘現在累了要多休息,這種事別讓她管了,交給我吧。”


    在百姓心中,醫官署的醫官比不過一個醫師。


    龍顏震怒下,醫官們被嗬斥罰處少不了,溫然估計也會受點‘殃及池魚’的影響。


    藍戈拿著小冊子離開了。


    *


    賈府。


    楚雲娘看著盆中的炭火,時不時就去望門口。


    屋裏放著兩盆炭火,一盆離楚雲娘的榻近,另一盆遠些,放在稍間門口。


    整個稍間暖得不像話。


    她現在也有三個月的身子了,但自從靈堂的事之後,賈焱一次沒來。


    都怪雨兒那個妖精,還有藍薇從中作梗。


    不過楚雲娘現在也沒心思和她們鬥。


    “姨娘,伯爺來了。”


    賈和死了,賈焱自然承襲爵位。


    楚雲娘立馬起身去門口等著,看著賈焱從院子裏走進來,她連忙上來去給賈焱解披風,“焱郎快烤烤火,外麵可真冷。”


    賈焱道:“什麽事情三番五次來請?”


    楚雲娘道:“今年炭價高,炭不好買,伯爺那裏若是不夠可以……”


    “夫人有先見之明,買了足夠的炭,不然你以為你能這麽用炭?”


    誰家姨娘燒兩盆炭啊。


    還是藍薇大方,想著楚雲娘有身子,楚雲娘要,她就給。


    賈焱心裏其實也是有些感激藍薇的,上次靈堂的事,沒計較就罷了,還這麽照顧楚雲娘。


    楚雲娘麵上一僵,藍薇居然有這樣的先見之明?


    她笑道:“是,伯爺說得對,這不是……妾的哥哥開了兩個鋪子賣炭麽,他一直想著咱們呢,孝敬了不少。”


    賈焱嗯了一聲不說話。


    “……伯爺……”


    賈焱:“有事就說。”


    “妾的哥哥被京都府尹抓了,說他不能賣炭,您說這是什麽說法呀,哥哥都賣了這些許年了,怎麽忽然就不讓賣了。”


    “明兒我叫人去問問。”


    楚雲娘看賈焱不怎麽上心,哭道:“妾的哥哥都被抓進府尹大牢好幾天了,那大牢裏可沒有炭啊,今冬這麽冷,妾怕哥哥凍出個好歹來,伯爺,求您救救哥哥吧,妾做什麽都可以!”


    賈焱笑道:“你能做什麽?”


    楚雲娘身上穿得帶著吃的用的,都是賈家的。


    就連楚大的那個木炭鋪子,也是賈家給打招呼做起來的。


    不就是生了兩個孩子。


    想給他賈焱生孩子的女人多,不差一個楚雲娘。


    楚雲娘結結巴巴道:“焱郎……妾的身心都給你了,往日的情分和快樂,你總不能忘吧。”


    楚雲娘戲子出身,會的花樣多。


    不然也不能在後宅恩寵多年。


    “知道了,我會叫人去把你哥哥撈出來的。”


    畢竟還懷著他的孩子,賈焱不可能真的不管。


    楚雲娘依偎在賈焱懷裏笑道:“還是焱郎對我最好。”


    *


    溫然病了的事,人盡皆知。


    不過那些被醫治的貴人府裏,大多沒讓人上門去探望。


    京都的人各個都是人精。


    又沒有仇,幹嘛上門去給溫然惹麻煩呢。


    讓皇上知道,溫然隻怕更討厭了。


    不過,京都的傳言漸漸也開始變了。


    溫然仁義皆是因為皇帝仁政教化。


    溫醫師隻是在做皇帝希望百姓應該做的事。


    她是大陳人,出自己的一份力是很正常的事,不必吹噓。


    應該被誇讚的是皇帝,要不是皇帝知人善任,讓她一個平民醫師前去幫忙救治,她也沒有這個機會效力。


    經過周嬸子‘無意識、無差別’聊天,皇帝英明這四個字在短短兩天,人人都得說一句。


    這話傳到皇帝耳朵,十分受用。


    魏軒看了禮部呈上來的折子,笑道:“這個溫然還算識大體,百姓教化果然十分有成效,禮部那邊更要上心才是。”


    太極殿的幾位大臣也都點頭附和。


    魏軒又拿起一份折子,臉色陰沉:“太常寺卿,你看看你們醫官署的人,一個個拿著朝廷的俸祿,卻不擔君之憂忠君之事!時疫之時,居然天天躲帳篷裏,人家醫師都累垮了,他們到是會‘獨善其身’!這樣的醫官,朕要他們何用!”


    “皇上息怒,他們有錯,賴醫令也說過了。但為了不寒醫官們的心,皇上還是從輕處罰吧,畢竟那幾個醫官,確實能力也有限。”齊威說道。


    皇帝哼了一聲,並不理齊威,他說道:“嘉獎書已經寫好了,左愛卿你親自拿給溫然吧,念她有功,賞賜兩百兩黃金。”


    左鴻:“是,陛下。”


    接著說起了炭價。


    魏軒怒拍書案,“大雪封路,炭量不足,老百姓人心惶惶,又來時疫,竟有人打著發財的心思,枉顧禁市律令,高價售賣木炭,簡直豈有此理!


    大理寺要嚴查嚴辦,不可輕饒!朕就看看,是哪些個奸商敢如此藐視律法規定,幹出這欺辱百姓的事!”


    潘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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