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然不怎麽意外。


    藍夫人身邊丫鬟婆子都被賈和賈焱悄悄處理得隻剩下一個,藍夫人怎麽可能會信任賈焱往她身邊安插的人。


    溫然:“藍夫人這麽多年,應該是一直隱忍吧。”


    藍戈抬頭問道:“你是怎麽發現的?”


    “你是說你的身份嗎?”


    “是。”


    溫然緩緩說道:“就像我說的,你身上的毒本就奇特,一般老百姓是不會中此毒的。我第一次為你診治的時候,你的父母就說他們是在路邊撿到的你。


    可他們氣色體魄都很好,可一直沒有自己的孩子,這難道不奇怪?曹武還說你的武功在他之上,我就猜出你是被人精心培養長大的。


    你說話做事,舉手投足間,都不像是一個寒門學子。有些東西你可能沒見過,但你一定聽過,所以你的學識遠遠勝過那些真寒門學子。


    之前在青州,我隱約聽到我父親說,鄧闊是來找藍氏餘黨,我便想到了你。”


    溫然沒說她猜出他的皇室身份,而是含糊說藍氏後人,是因為怕藍戈起疑。


    溫然用溫境的話作為理由,藍戈略微沉思後信了。


    因為他從藍五口中知道,溫境、張老太師一直都在默默幫助他們。


    他喜歡溫然的聰慧,也喜歡她的直接。


    藍戈道:“你說得對。我小時候看的書,上麵的批注,都是溫夫子寫的,母親挖的野菜其實貴得嚇人,父親在山裏摘的野果又大又甜,還有些菜市上見不到的,都是他們送來的。


    我默默享受著一切,現在是回報的時候了。”


    他聲音低沉,溫然聽出他的決心。


    她正襟危坐道:“我會幫你。”


    藍戈沒有去問為什麽,因為他猜出,溫然仿佛也有秘密。


    果然溫然繼續說道:“我也有我的目的。”


    他點點頭,“以後我們就是盟友了。”


    溫然:“盟友,敬你一杯。”


    藍戈笑笑,舉杯一飲而盡。


    他們一起抬頭去看那輪明月,心裏無比輕鬆。


    月光如水。


    照耀在宮牆之上,卻顯得冰冰涼涼。


    延慶殿裏歌舞升平,皇室宗親齊聚,言笑晏晏。


    德子走來輕聲說道:“皇上,剛才有人來報,二皇子病了,要不要叫醫官去看看?”


    邊上淑貴妃自然也聽到了,嘴角的笑立馬變冷。


    幽禁的人還能遞消息,能耐啊。


    “皇上,之前瀘兒信上說西域有一種瓜,紅豔豔的,可甜了,水分還足,有的脆,有的沙,說讓人送了些來,您趕緊讓人切了來嚐嚐,別枉費了瀘兒的一片孝心。”


    魏軒早就提前享用了那瓜,現在淑貴妃提起,他大笑道:“貴妃說的是,德子,你讓人趕緊上那瓜,讓皇叔、皇弟、長公主他們都嚐嚐。”


    德子笑道:“是。”


    至於魏天禹生病的事,無人再提。


    宮女將切好的瓜端上來。


    紅色的汁水豐盈,看著就想一口咬下去。


    魏湛率先吃起來,吃了一大口,嗯了一聲,吐出兩粒黑色的籽。


    他道:“皇上,這是什麽瓜,清甜得很,裏麵居然還有籽。”


    魏天瀘的信上沒寫這瓜的名字,魏軒也不知道。


    他笑道:“賢王信上沒說,這瓜既是西域傳來的,不如就叫西瓜。”


    這名字雖俗氣,可沒人敢說皇帝呀。


    魏湛笑道:“好,這名字通俗易懂。”


    魏軒看著殿內一個七八歲的孩子笑問道:“綿兒,皇伯伯的西瓜好吃嗎?”


    小女孩站起身一臉天真答道:“好吃!”


    “那皇伯伯再送你兩個,好不好?”


    “多謝皇伯伯。”


    德妃笑道:“也不知道這西瓜,咱們大陳能不能種,不然每次從西域送過來,路上不知道壞了多少個。”


    魏軒道:“是呀,所以朕已經讓虞部司在琢磨了。”


    虞部司隸屬工部,主管山林雜產,交給他們正合適。


    “皇上聖明。”淑貴妃端起酒杯說道。


    與絲竹環繞和延慶殿不同,益德宮裏隻有幾盞微弱的燭光和低語。


    “殿下,我又找來一床被子,現在您還冷嗎?”阿青把被子鋪在魏天禹身上。


    魏天禹身上已經有三床被子了,依然渾身顫抖,“冷。”


    阿青皺皺眉,“可皇上沒有派醫官來,咱們也沒有藥啊。”


    魏天禹眸子變得陰冷。


    “去叫喜福給外麵遞個話。”


    “是。”


    阿青去而複返。


    看到床上因為高熱臉頰通紅的魏天禹,她沉了沉心,解開了自己的衣裳。


    這些時日,她和魏天禹其實並沒有發生任何肉體上的關係。


    溫熱的觸感讓魏天禹沒有那麽難受。


    魏天禹頭疼好似得到緩解。


    那個說著最疼愛自己的父親,此刻應該在延慶殿享受著嬪妃和兄弟姐妹的阿諛奉承吧!


    或許是因為身邊的女人。


    他忽然覺得,這應該就是母親的懷抱,溫暖,讓人貪戀。


    皇兄皇弟個個都在他們母妃懷裏長大、撒嬌,而他沒有,他從來沒見過母親,更沒體會過母愛。


    小時候,他很羨慕大皇兄和六皇妹,因為淑貴妃會給他們擦汗,給他們親自做好吃的,還陪他們讀書寫字,即使大哥蠢笨,淑貴妃也直誇讚。


    他自己身邊卻隻有一個喜福,和派來當臥底的教養嬤嬤。


    他埋頭苦讀,就是為了讓父皇關注自己,讓他多陪陪自己。


    他做到了,魏軒對他與其他皇子的確不同,也多次說大陳會交給他。


    可現在看來,君臣父子,隻有君臣,沒有父子。


    十幾年的父子深情,生病連個醫官都不讓請,多可笑啊。


    魏天禹咬牙忍著頭疼,暗想一定要挺過去。


    他要告訴所有人,他是天命所歸!


    不然,他一個不知道哪裏來的野孩子怎麽會在皇宮長大!


    *


    八月十九。


    秋闈開始。


    藍戈徐林峰曹武拿著家裏準備的吃食衣物走進考場。


    溫然坐上馬車,去了東市鞠場去看馬球賽。


    康音華把溫然推到一群小姐妹中間,都是何家康家的人,見到溫然也不拘束,略微點點頭表見禮。


    她們都知道溫然嘴嚴,也不顧忌她在場繼續說起來。


    “聽說,二皇子在中秋佳節生了好一場病。”


    “是嗎?”


    “是啊,不知道是不是奴才忘了,第二天皇上才叫醫官去診治。還好,二皇子身強力壯,沒被燒糊塗。”


    溫然保持著微笑。


    前世,魏天禹燒得整個人都囈語了,她抱著魏天禹一整晚沒合眼,生怕魏天禹出事。


    也是第二天,燒退了些,才來了一個名不經傳的小醫官。


    這也是為什麽師父問她要不要學醫時,她那麽快點頭。


    她想如果有一身醫術,便不會在魏天禹生病時束手無策了。


    溫然眼尾放鬆下來,沒關係,這身醫術再也不可能為魏天禹所用,反倒是要讓魏天禹付出些代價。


    “我還聽說,二皇子妃的人選下來了。”


    “是誰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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